但很快，我们终于装不下去了。

陈鹤隔着电话，冷声问我：

「张欣，你反对赛博，到底是出于法律的角度考虑，还是因为小博？」

这是我们重生以来，第一次提及我们的孩子。

但我比他更冷静：

「都有。

那你呢？你坚持灵犀系统研发，到底是为了你的事业，还是为了他？」

他同样回答道：

「都有。」

通话由此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声道：

「那天在环球影城找到他，我抱他上车的时候，他叫了我一声『爸爸』。」

而我心里波澜不惊：

「那天我们都太累了，肯定是你听错了，他什么都不会说。

我知道你最后打了方向盘，你想让我们能活着。

但事实是，我们都死了，孩子也死了。

我们重生，重新开始，在这个时空里，孩子是不存在的。」

他拔高声音，略有烦躁地打断我：

「我知道！」

我默默闭上嘴。

他继而问道：

「张欣，这一世，你就没有怀念过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吗？」

我冷笑：

「怀念什么？

怀念每天看着你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而我只能守在家里、跟一个自闭症斗智斗勇吗？

还是说，怀念看着你一步步地实现了我难以企及的梦想呢？」

陈鹤冷不丁道：

「你也说了，那是你的梦想。」

我顿了顿，忽然想起，当初他决定要转行的时候，曾经焦虑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后来我还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镇静类药物。

原来我们都一样地遗憾。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陈鹤的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地冷静：

「等矩源成功上市，你在法律界会打响知名度，到时候你就可以彻底实现你的梦想。

所以，还是那句话：别让我失望。

灵犀系统是我的底牌，后续研究需要很多钱，我要赛博干干净净地上市。」

听起来像是他施舍了一次机会，让我可以更快地实现梦想。

可我听完他这番话，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

于是，我在挂断电话前，一字一句道：

「陈鹤，其实我重生之后，我发现我的梦想根本就不是做律师。

我真正的梦想，是希望小博不要存在。

所以，从重生的那一刻起，我的梦想就实现了。

我终于可以穿八厘米的高跟鞋、穿漂亮的裙子、化精致的妆了。

因为我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在等红灯的时候突然冲出去，也不用再担心他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躲起来，让我跑遍几条街去找他。

所以，你放心，接下来我所有的工作都只会围绕专业性展开。

如果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你随时可以撤掉我，我绝无异议。」

自这通电话后，我和陈鹤好几天都没有联系过。

但说实话，我对赛博上市不抱什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