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授的语气很平缓。

“给你一个边长为a的正方体，材质均匀，密度为ρ。现在，要把它放进一个水池里，请问，它最终会处于什么状态？”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初中物理的浮力问题吗？

这么简单？

“如果ρ小于水的密度，它会漂浮；如果ρ等于水的密度，它会悬浮；如果ρ大于水的密度，它会下沉。”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教授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很好，那第二个问题。”

“现在，这个正方体不是实心的，而是空心的，由厚度为t的薄板构成。材料密度依然是ρ。请问，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它才能漂浮在水面上，并且，有一半的体积在水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复杂了一些，但对我来说，仍然不难。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方程求解。

我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计算过程。

正方体外边长a，内边长a-2t。

体积V=-(a-2t)³。

质量m=ρV。

漂浮且一半体积在水下，意味着浮力等于重力，/2。

于是，ρ[-(a-2t)³]g=ρ水(/2)g。

我很快就解出了t和a以及ρ之间的关系式。

赵教授看着我的演算过程，再次点了点头。

“思路清晰，计算准确。”

“那么，第三个问题。”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由无数根钢架和节点构成的桥梁模型。

“这是一座正在设计中的跨海大桥，主跨1200米，双向八车道。”

他指着模型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现在，由于施工方的失误，这个关键的承重节点，使用的钢材标号比设计要求低了一个等级，抗拉强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返工重造，会造成上亿元的损失和至少半年的工期延误。”

“我的问题是，在不更换该节点的前提下，你有没有办法，对桥梁的其他结构进行优化和补强，来弥补这百分之十五的强度损失？”

“你可以调整其他部分的用料，改变结构设计，增加辅助支撑，任何方法都可以。”

“前提是，新增的成本，不能超过返工成本的百分之二十。”

“给你三个小时。”

“现在，开始吧。”

三个小时。

我看着眼前这个复杂的桥梁模型，和那张干净得刺眼的A3白纸，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不是考试。

这是我人生的唯一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面试。

赢了，我将踏入云端，输了，我将坠回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万劫不复。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大脑一片空白。

太难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高中所学知识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我对工程学的全部想象。

强度损失百分之十五，这是一个足以导致灾难性后果的巨大缺陷。

而不更换节点，只用不超过返工成本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去弥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甚至能感觉到赵教授的目光，像两道X光，穿透我的血肉，审视着我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慌乱和胆怯。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中那股书卷的墨香，让我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