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家里的经济多么紧张，抱怨我爸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要吃药。

抱怨物价又涨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关心”我。

“周岩，你在外面打工，也两个多月了。”

“听人说，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虽然辛苦，但挣得不少。”

“你爸给你找的那个活，一天一百五，一个月怎么也有四千多块。”

“你在外面一个人，吃饱穿暖就行，也花不了多少钱，每个月总能攒下一些吧。”

“你弟弟周阳，马上就要高三了，这是最关键的一年。”

“我们想给他报个最好的补习班，一年要两万多块。”

“他还想换个新电脑，说对学习有帮助，又要一万多。”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作为哥哥，理应为弟弟的前途，出一份力。”

“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就往家里寄三千块钱吧。”

“等你弟弟考上大学，我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个银行卡号。

没有一句问我过得好不好，没有一句问我工作累不累。

通篇，都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看着那句“你作为哥哥，理应为弟弟的前途，出一份力”，突然就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笑。

我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夏夜，那只被她毫不犹豫夹给弟弟的鸡腿。

原来，在她的心里，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她那个宝贝儿子，铺路。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需要母爱，渴望家庭温暖的周岩，早就在那个晚上，死掉了。

我把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网上银行。

我的卡里，有赵老师给我的见面礼，有老黑哥给我的路费，还有这两个月学校发的博士生高额津贴。

加起来，有好几万块。

我盯着那个银行卡号，输入了转账金额。

不是三千。

也不是两千。

是五百。

一个精确的，带着一丝侮辱性的数字。

在转账附言里，我敲下了几个字。

“工地搬砖，月薪一千五，扣除吃住，仅余此数，勿念。”

点击，确认。

转账成功。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

我推着一车沉重的红砖，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前行。

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疲惫。

我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我的身前，是万丈光芒。

我那五百块钱和那句冷冰冰的附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老家那潭死水，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回音。

我妈没有再给我写信，也没有打电话来质问。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能说明她的态度。

在她心里，我这个儿子，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给不出钱的废物。

我乐得清静。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个关于峡谷风场效应的课题中。

在赵老师的支持下，我获得了一笔不菲的科研经费，以及调用学校超级计算机中心的权限。

我像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指挥着看不见的数据洪流，在虚拟的世界里，搭建起一座又一座的数字桥梁，然后用各种极端的虚拟风暴，去摧毁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