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博士生象征性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王浩都对答如流。

眼看研讨会就要在一种和谐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赵老师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我。

我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不停地演算着什么。

“周岩，你有什么看法？”

赵老师突然点我的名。

唰的一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知道，在这些天之骄子的眼里，我这个来路不明，破格录取的“野路子”，始终是个异类。

王浩也看向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我站了起来。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有看王浩，也没有看其他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投影幕布上，那个由无数个单元和节点构成的复杂桥梁模型上。

“王师兄的报告，非常精彩。”

我先是客气了一句。

“无论是建模的精细程度，还是数据的分析深度，都让我受益匪浅。”

王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然而，我的话锋一转。

“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个模型，有一个根本性的缺陷。”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一个刚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新生，竟然当众说他这个资深博士生的模型，有“根本性缺陷”？

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讨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哦？”

赵老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说说看。”

我拿起我的草稿纸，走到投影仪前。

“王师兄的模型，在计算风荷载的时候，采用的是经典的Davenport风速谱。”

“这个模型，在处理平坦地貌下的风场特性时，非常有效。”

“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座跨越深邃峡谷的悬索桥。”

“在峡谷地形中，风的行为会变得异常复杂，会产生大量的‘地形效应’，比如绕流，分离，和强烈的向上涡流。”

“这些复杂的三维流动特性，是二维的Davenport谱根本无法描述的。”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仅仅是峡谷两侧山体造成的‘狭管效应’，就会让桥面特定区域的瞬时风速，比模型计算出的理论值，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而这个百分之三十的增量，足以让桥梁的振动幅度，从一个安全的线性范围，跃迁到一个危险的非线性颤振区间。”

“换句话说，如果按照这个模型来设计，这座桥，在未来的某一天，很可能会像1940年的塔科马海峡大桥一样，在风中像一条麻绳一样扭动，然后解体。”

我一口气说完，整个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那张画满了他们看不懂的流体力学公式的草稿纸，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王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模型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