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于彦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那堆已经变成破铜烂铁的零件。
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松手,你弄疼我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挣扎。
“疼?”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把连接核心数据库的传感终端砸了,你跟我说你疼?”
“江念,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的数据对模型迭代有多重要!”
他的伪装终于在这个瞬间被彻底撕裂。
没有温和的笑意,没有假装的深情。
只有对实验品毁坏工具的愤怒。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滑稽。
“是吗?我还以为,你送我这个,是为了监测我的健康。”
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于彦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被怒火掩盖。
“你偷听我和林晓打电话了?”
他松开我的手,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江念,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寻鹿’项目到了关键期,投资方盯得很紧。我用你的数据做测试,也是为了公司好。”
“为了公司好,还是为了复活林鹿?”
我一字一顿,把那个他禁忌的名字说了出来。
厨房里瞬间死寂。
于彦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某种可怕的情绪。
“谁教你提这个名字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林晓告诉你的?她那个大嘴巴......”
“不需要谁告诉我。”
我打断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灰尘。
“于彦迟,你每天晚上对着一个APP说晚安,把活人当数据血包。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闭嘴!”
他猛地走过来,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槽边缘,将我困在逼仄的空间里。
“江念,我给了你十年的优渥生活,给了你所有女人想要的偏爱和地位。”
“你只是提供一点无关痛痒的数据,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一点数据?”
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十年,我不敢穿亮色的衣服,因为你说白色最衬我。”
“我不敢吃海鲜,因为你闻不了那个腥味。”
“甚至连我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要符合你的审美。”
“于彦迟,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秒钟。”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当然爱。你别胡思乱想,这段时间是我太忙了,忽略了你。”
他试图用以前那种哄骗的语气安抚我。
“等项目上线,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
又是画大饼。
“我不去了。”
我推开他,走出厨房。
“手环我砸了,赔偿款从我的生活费里扣吧。”
于彦迟站在原地,看着我冷漠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以往每次争吵,只要他稍微放软语气,我就会妥协。
但这一次,我没有。
“江念,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他在我身后吼道。
“今天是我们十周年!你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难堪吗?”
“难堪的是我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晚上那顿法餐,我不去了。我有点发烧,想休息。”
我说的是实话。
从早上开始,我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涩。
昨晚的低烧,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于彦迟沉默了几秒。
“行,你冷静一下。我让助理重新送一个手环过来,你必须戴上。晚上的宴会,你必须出席。”
“为什么?”
“因为林晓也去。”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晓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你是她姐生前最像的人。你出席,能稳住她的情绪,也能让投资方看到我们团队的和谐。”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让我,去给一个羞辱过我的人,当镇定剂?”
“江念,识大体一点。”
他皱起眉头。
“这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你不希望看到我们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道德绑架,情感勒索。
他用得炉火纯青。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我去。”
于彦迟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偏头躲开。
“我去换衣服。”
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在门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发烧带来的生理性寒冷,和心底彻底死灰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我拿出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提前,明天一早,来接我。”
然后,我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条我从未穿过的,纯白色的连衣裙。
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让你亲眼看着,你亲手捏造的替身,是怎么反噬你的。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念念,助理把新手环送来了,你出来戴上。”
“这是投资方要求的,必须24小时监测。”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打开门,伸出手。
“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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