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幽冷的声音几乎贴着姜云婵耳畔:
“边关是个好地方,宴夫人应该知道。”
姜云蝉止不住的瑟缩。
当初沈执的根基都自边关而起,现如今想来还有不少他的亲信心腹,边关那种地方,说是沈执的巢穴也不为过。
只听沈执恶劣的笑着说:“想来……夫人也很擅长为边关将领祈福诵经。”
姜云蝉唇瓣几乎咬出血,发了狠抬起一巴掌对准沈执:“你——”
他明知道当初他身处边关时,姜云蝉夜夜诵经只为求他平安!
如今却以此来折辱自己!
沈执神色一冷,阴沉的笑容顷刻间消散,露出了潜藏在克制表面之下的讥诮恶意。
他抬手握住姜云蝉的手腕,单手制住姜云蝉,将她扣在身前。
那杯酒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距离,杯盏边缘深深印在姜云蝉软唇中。
沈执几乎也贴着酒杯。
被姜云蝉的数次不配合触怒,最后说道:“夫人别让我失望,是你喝下请罪,还是世子顷刻动身前往边关,你来选。”
姜云蝉鼻根酸涩,难掩的委屈与愤怒不止是谁来得更强烈。
只觉得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眼前阴森森的蛇一寸寸收紧身躯,将她困缚喘不得气。
眼前也仿佛因为层层叠叠的窒息,而寸寸昏花。
她看不清沈执。
也看不清究竟身处何方。
好似又回到了冰冷的湖窟,她抱着求死的心与沈执决裂,却被救起又得了自由和新生,窥得一寸天光。
离开沈执方知她活得犹如困兽,却又是作茧自缚。
京中只知沈家七年前闹得难看,姜云蝉要死要活的也要和离。
却没人知道,姜云蝉——
沈家当时的沈夫人,曾经孕有一子。
那时她与沈执的关系本就到了冰火不容的地步,这个孩子是姜云蝉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她本以为今后能和孩子安稳的过下去。
哪怕沈执对她再不喜,她也不在意了。
可诞下的却是一个死胎。
她的儿子已经足月,却在还未出生时就没了气息!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最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希望。
也是压垮姜云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哭不出眼泪,几乎气绝,也知道老天爷都在告诉自己注定和沈执无缘无份。
再强留也不过是彼此折磨,她甚至怀疑过自己与沈执是否彼此相克。
不然怎么会无论如何努力,关系也永远只会往坏处走。
姜云蝉恍神中,愣愣看着沈执。
一股冰冷的恶寒从脚底直窜入脑海,她喃喃道:“你放过我吧……”
沈执掌心骤然收紧。
这句话熟悉的令人心惊。
正是她投湖寻死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一直到姜云蝉离开京城,他们七年未见,再相见已是菩萨庙前,恍如一场大梦。
这场大梦时隔七年,于此衔接。
一如中间长久的故作释怀都不复存在。
彼此之间默契的不相见,假装向前看往前走各自安好。
都在好让姜云蝉先活过来,再为了今天的重蹈覆辙做铺垫。
沈执呼吸骤停,被这个认知震得浑身一怔。
他本能的否认,一寸寸收回施加在姜云蝉唇边的力,说:“你……”
姜云蝉也卸了一口气。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往下滑。
视线的最后,是沈执陡然变幻的脸色,他手一松,居然没能握住小小的一杯酒,错愕的神色是姜云蝉前所未见。
彻底昏死过去。
——
梦中很冷,决心接纳宴淮安的好意之后,姜云蝉已经很少梦到从前的事。
出乎意料的事,她并非梦到以往惯常见到的决裂画面。
反而第一次梦到了初见到沈执的时候。
她在梦中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自己少女雀跃羞怯的春意。
眼前是明媚的春光,她身上暖融融,轻快的像是树枝上的雀儿一般,心情几乎要飘起来。
处处是欣喜,处处是期待。
“沈执!”
姜云蝉猛地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她翻身坐起,见自己居然躺在陌生床榻心中顿时一沉。
慌忙起身发觉身上已经被换了衣服,心慌意乱又满眼戒备地看着四周:“什么人!”
门外不远。
熟悉的医馆后院,张神医拨弄着草药。
心中一阵郁卒。
自从那日沈执将姜云蝉调戏一番气走,不知是被伯爵府传出风声还是他正巧时运不济,医馆居然当真一连几日都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一想到这里,张神医忍不住幽怨的看向廊下静立,不知在想什么的那人。
沈执侧目回头,用眼神凉凉的示意张神医:“你有话要说?”
“不敢。”
他低下头,不敢了几息。
不过片刻到底没忍住开口:“宴夫人只怕是要醒了,大人不进去看看?”
“怎么?”沈执恍若未觉,淡声问道。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
暗搓搓撮合,眼珠一转说:“夫人这次昏迷虽说是受了惊,心情大起大落这才晕厥,但属下为夫人诊脉时发现,夫人身子底子怕是不太好。”
沈执蓦地握紧掌心玉佩。
缓缓闭了闭眼,压下一瞬间浮现眼前的,姜云蝉那张被冷水浸透的苍白脸色。
张神医看着沈执的脸色,继续说道:“听闻夫人回京不过一月有余,便拜访了不下十家医馆,几乎说每日都在奔波。
再加上宴府一大家子,阖府上下的事务又都是宴夫人操持,她忙前忙后……”
沈执皱了皱眉打断他:“你要说什么。”
张神医嘿嘿笑了两声。
轻咳一声讨好说:“属下也是觉得,宴夫人或许没有表面上过的那么自在。”
说句不好听的。
宴淮安不过一个落魄伯爵世子。
整个忠勇伯爵府除了一个名头沾点光,家中上下已然没有能在朝中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
等宴淮安这个病秧子身体每况愈下。
到时候,姜云蝉的处境只怕是更辛苦。
从私心里说,张神医虽不明白沈执与姜云蝉究竟如何,但在他眼中沈执至少比宴淮安胜过一倍不止。
沈执听完,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腰间玉饰。
很快收回目光,肃色面容淡薄几许,平静道:“她给自己选的好夫婿,那便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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