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也没有反对。"

二姨闭上了嘴。

大舅在旁边插话，语气有些虚。"当时你爸也在的，他一句话都没说。他默认了。"

"我爸那时候刚从重症病房出来。"

我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妈出事之后，我爸在医院待了四十天。他出来的那天我去接他，他瘦了三十斤。走路都要扶着墙。"

大舅别过头去。

"他出院后第三天，你们就通知他来开会。告诉他公司要收回我妈的股份。"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签了字，回家躺了三天没起来。"

我看着这些人。

"五年后，他走了。突发脑溢血。死之前唯一交给我的，就是我妈的日记本和一个存折。"

"存折上，余额三万四千块。"

外公撑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嗓子发紧，"你爸走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他只剩了三万块。"

"因为没人在意他。"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接话。

三秒。五秒。十秒。

"所以。"我把声音放平，"外公，您问我为什么要辞职。现在您知道了。"

"不是因为启铭当了大股东。"

"是因为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被当成过自己人。我妈的股份，被你们收了。我爸的尊严，被你们踩了。我在恒信干了八年，拿了三十八亿的合同，救了两千万的违约赔偿，建了一条新产品线。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我受够了。"

外公坐在那里，眼皮垂着，像一尊石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顾衡。"

"你妈留给恒信的那些技术，现在每年还在创造收入。你说的对，她有功。"

我看着他，等着后半句。

"但股权是另一回事。"

我笑了。

"外公，什么才是同一回事？"

"我妈拿命换来的东西，您说一句'公司记着'就够了？那些核心配方每年给恒信赚多少？财务报表上有。我妈享受过一分钱的回报吗？"

二姨低声说："你妈在世的时候拿过分红。"

"一年不到一百二十万。她全投回了研发。她死之后，分红断了。"

大舅硬着头皮说："她走了，股份被收回了，分红自然就没有了。"

"所以我从头到尾问的就是这一个问题。"

我盯着大舅。

"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按照章程应该由我爸和我继承。你们把它收回去，重新分配。我妈毕生的努力，就这么被你们一次举手表决给抹掉了。"

"这叫公平吗？"

外公抬起手，压了一下。

"都别说了。"

他转过身，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顾衡。我今天原本不打算说这个。但你既然把话逼到了这个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