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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宋清如收拾行李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桌角那把陪伴她十几年的琵琶,琴身的红漆磨出了温润的包浆,像她曾满心满眼的欢喜,如今只剩斑驳的凉。
宋清如翻出压在箱底的信封,是一个月前苏联歌剧团的顾书昀寄来的,邀她去莫斯科教琵琶,那时她满心都是陆淮年的提亲承诺,想也没想便拒了。
于是宋清如给顾书昀拨了通长途,那头的男人声音温和,只说:“我等你,清如,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晚。”
她捏着听筒,喉间发紧,只应了句:“三天后走。”
宋清如叠着那件陆淮年最喜欢的衬衫,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涌上腥甜,刺目的红染透了纸。
“清如,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陆淮年的声音猝然响起,门被他推开,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宋清如慌忙将染血的纸揉成团塞进衣兜,抬眼时,脸上已没了半分情绪。
她以为陆淮年是来寻她道歉,或是察觉了她的异样,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心脏。
“你送的那份文件,是不是亲手交到了对方手里?有没有出什么差错?”
宋清如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在陆淮年心里,她的死活从不及那些文件,不及他的锦绣前程,不及苏念的半分委屈。
宋清如扯了扯嘴角,嗓音平淡:“交了,没差错。”
陆淮年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连站着的姿势都有些晃。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扶宋清如,语气软了几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膝盖又疼了?我让军医给你拿点止疼药。”
又是止疼药,宋清如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次。
她偏头躲开陆淮年的手,没说话。
陆淮年以为她因为送文件摔断手指在闹脾气,自顾自地说:“别耍小性子了清如,等文工团省里汇演结束,我就去你家提亲,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到时候给你换个金戒指,再给你买新的琵琶,好不好?”
这些话,陆淮年说了无数次,从前听着甜到心底,如今只觉得无比讽刺。
宋清如心累到极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点头:“好。”
她的顺从让陆淮年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苏念娇俏的声音:“淮年哥,我练了新的琵琶曲,你去听听好不好?”
苏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穿着文工团的新演出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宋清如收拾的行李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随即苏念故作惋惜地走到琵琶旁,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清如姐,真可惜啊,这么好的琵琶,以后怕是再也没人能弹出好听的曲子了。”苏念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眼神却像淬了毒:“你看你的手,连拨片都拿不住了,文工团的汇演名额总不能空着吧?淮年哥都帮我报了名,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说着,苏念拿起桌上的琵琶拨片,在指尖转了个圈,字字句句都往宋清如的心上扎:“说起来,清如姐以前弹《十面埋伏》可真好听,可惜啊以后再也听不见了,你的手废了,琵琶也成了摆设,天妒英才呢。”
忍了一路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宋清如看着苏念那张惺惺作态的脸,想起自己摔断的手指和被毁掉的琵琶梦,还有那只剩三个月的寿命,扬手就给了苏念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苏念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陆淮年:“淮年哥,你知道我说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地惋惜阿。”
宋清如还没回过神,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紧接着她被狠狠推开。
陆淮年的动作快得没有半分犹豫,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宋清如本就没好全的膝盖狠狠磕在桌角,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
那一刻,宋清如觉得心彻底死了,比膝盖的疼,比手指的疼,更甚千万倍。
宿舍里静得可怕,苏念的啜泣声格外刺耳,陆淮年转身去哄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摔倒在地的宋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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