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一场车祸让沈聿安失去了记忆。他记得所有人,记得所有公式定理,
却唯独精准地、彻底地遗忘了我——那个跟在他身后,喜欢了他整整十年的江知夏。
好事者窃窃私语,说他是不堪其扰,借机摆脱我这个甩不掉的麻烦。
当我对上他那双清冷又陌生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熟悉,只有客套的疏离时,
我积攒了十年的勇气和喜欢,终于被消耗殆尽。我悄悄收起了所有爱意,
在毕业后填报了一所离他千里之外的大学,决绝地奔赴我的新生。直到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末,
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与新男友的亲密合照。几分钟后,沈聿安的语音通话申请疯狂弹出。
我挂断后,他发来一连串歇斯底里的语音,声音颤抖扭曲,
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崩溃:“江知夏!他是谁?”“你不是说过,永远只喜欢我一个吗?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了他一行字。“啊,这位同学,
不好意思,我忘了呢。”正文: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玻璃上映出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躺着的人是沈聿安。我的沈聿安。
那个我从穿开裆裤起就跟在身后,追逐了整整十年的少年。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让他直挺挺地躺在了这里。我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我的心上。“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
”护士的声音将我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普通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他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瘦了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熟悉的眼眸,
正专注地看着进来的我。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积压了三天的恐慌、担忧、后怕,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沈聿安……”我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了,
太好了……”我一步步朝他走去,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我熟悉无比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纯然的、礼貌的……陌生。“同学。”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你是?”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距离他的病床只有三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我……”我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沈聿安的父母和我们共同的朋友张超、李薇薇都涌了进来。“聿安!你醒了!
”沈阿姨喜极而泣。沈聿安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爸,
妈,我没事。”他又看向张超和李薇薇:“你们怎么也来了?”所有人都被他记得。唯独我。
我站在那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丑,被他精准地从记忆里剔除,遗忘得干干净净。
沈叔叔注意到了我的窘迫,他拍了拍沈聿安的肩膀,笑着介绍:“聿安,这是知夏啊,
江知夏,你不记得了?你们俩可是一起长大的。”沈聿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
医生说我脑部受到撞击,可能有些记忆出现了混乱。这位同学,我确实……没什么印象。
”记忆混乱。多么精准的混乱,混乱到他能记得所有人,却唯独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心脏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冰冷。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你好好休息,
我……我先回学校了。”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病房,
将身后那些关切又带着一丝同情的声音远远抛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冷风灌了进来,
吹得我浑身发抖。**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
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十年。整整十年。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心动,
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围绕着一个叫沈聿安的名字。可现在,他把我忘了。忘得那么彻底,
那么干净。回到学校,关于沈聿安失忆的消息已经传开。更准确地说,
是关于沈聿安“唯独”忘了我的消息,成了校园里最新的谈资。我走在路上,
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
扎得我体无完肤。“听说了吗?沈聿安谁都记得,就忘了江知夏。”“真的假的?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我猜啊,他就是故意的。江知夏追他追得那么紧,谁受得了?
肯定是嫌烦,借着车祸干脆装失忆,一了百了。”“有可能,你看江知夏那样子,
跟个牛皮糖似的,是我我也烦。”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攥紧了书包的带子,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试图不去理会,
可那个叫周瑶的女生,却偏偏要凑到我面前来。她是我和沈聿安的同班同学,
一直暗暗喜欢着沈聿安,也因此一直看我不顺眼。她拦住我的去路,上下打量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哟,江知夏,听说你被沈聿安从记忆里删除了?什么感觉啊?
是不是特别爽?”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让开。”“别这么冷淡嘛。
”周瑶笑得更开心了,“以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整天‘聿安哥哥’长‘聿安哥哥’短的。
怎么,现在人家不认识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怒火混杂着无尽的委屈冲上头顶。我死死咬着下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呵,小人得志。以前跟在我**后面套近乎,想让我帮忙递情书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这么嚣张?】但我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
现在任何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嫌弃、被抛弃的可怜虫。
我绕开她,快步朝教室走去。身后的嘲笑声像一条黏腻的毒蛇,紧紧地追着我。
沈聿安出院回校那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还是那个清冷矜贵的学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眉眼疏淡,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他走进教室,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
在我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停留,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我的座位,就在他的前面。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薄荷皂角的味道,那是他惯用的香皂。
这个味道曾经让我无比安心,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我僵直着背,
不敢回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我怕一回头,对上他那双陌生的眼睛,
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塌。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视线,
偶尔会落在我的后背上,带着探究,带着审视,却唯独没有半分熟悉。一整天,我如坐针毡。
放学后,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那句客套的“这位同学”。可我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江知夏。”是沈聿安的声音。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他叫我的名字了?他想起来了?我怀着一丝微弱到可笑的期待,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我,
眼神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有事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他朝我走了过来,
站定在我面前。他的个子很高,我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我听我妈说,
我出车祸那天,是你送我去的医院,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递到我面前,“这里是钱,还有一些……算是谢礼。”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信封上,
只觉得无比刺眼。原来,他叫住我,只是为了还钱。还真是……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沈聿安,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抱歉。
”又是这两个字。抱歉。多轻巧的两个字,就抹杀了我十年的记忆。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悲凉。“好,我知道了。”我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信封,
然后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那是我准备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里面贴满了我们从小到大的照片,旁边用各种颜色的笔写满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每一页,
都承载着我满满的喜欢和回忆。我把它递到他面前。他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也还给你。”我轻声说,“既然你都忘了,留着也没用了。”他没有接,
只是垂眸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上,是我用稚嫩的笔触画的两个小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手牵着手。“这是……”“没什么。”我打断他,直接将笔记本塞进他怀里,
“反正你也想不起来了。沈聿安,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说完,
我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这一次,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
就会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动容的表情,那样,我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转身后,沈聿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低下头,翻开了那本笔记本。第一页,
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三四岁的小孩,穿着一样的背带裤,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女孩笑得灿烂,男孩则是一脸酷酷的表情,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照片旁边,
是一行娟秀的字:【第一次见面,沈聿安,你抢了我的棒棒糖,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照片里的两个小孩,慢慢长大。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一起过生日,一起分享着彼此所有的秘密。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个叫江知夏的女孩,
是如何毫无保留地、热烈地喜欢着一个叫沈聿安的男孩。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从他心脏的位置,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他捂住胸口,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快到他抓不住。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个笔记本,也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那次决绝的告别后,我开始了刻意的躲避。
我不再去他家蹭饭,不再等他一起上学放学,甚至在学校里,也尽量绕着他走。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高三下学期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中。我告诉自己,江知夏,忘掉沈聿安,
你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考上一所好大学,离开这座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我拼了命地刷题,熬夜背书,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班主任在班会上公开表扬了我,说我像变了一个人。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以前的同情和嘲笑,变成了惊讶和一丝敬佩。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超过了沈聿安,拿了全校第一。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
整个班级都沸腾了。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包括沈聿安。
我从讲台上领完成绩单下来,路过他的座位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我。“江知夏。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嗯?”“恭喜你。”他的声音很低,
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我惜字如金,说完就想走。“等一下。”他又叫住我,
“你的目标大学……还是A大吗?”A大,是我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考的大学。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但我很快就压下了那股酸涩。我转过身,第一次正视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清晰地告诉他:“不是了。我想去南方的C大。”A大在北,C大在南。一个天南,
一个地北。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
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为什么。”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想换个环境。而且,
南方的冬天,应该不会这么冷。”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没有看到,在我转身后,沈聿安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高考结束,填报志愿。
我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C大的名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所有关于沈聿安的东西,都打包收进了一个箱子。那些照片,
那些他送我的小礼物,那些写满了心事的日记本……我曾经视若珍宝的一切,
如今都成了需要被封存的过去。我以为我会哭,但没有。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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