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去市里！找沈知微，她心软，肯定会救春花！”

刘婶在旁边拼命地催促。

赵强手忙脚乱地跑去村长家借来了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

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把已经半昏迷的陈春花抬进车斗里。

垫了床破棉被。

三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陈春花每颠一下，嘴里就溢出一丝血沫。

赵强缩在车斗角落，死死抓着边缘，连看都不敢看老婆一眼。

王镇坐在驾驶位旁，脸色铁青。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自己的退路。

三个小时后，天已经蒙蒙亮。

破旧的三轮车终于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前。

比起村里那间破败的牛棚诊所，眼前的建筑宏伟得让人心生敬畏。

王镇和赵强一进大厅，就被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拥挤的人潮震住了。

“医生！大夫！救命啊！”

赵强背着陈春花，在人群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一个护士拦住他：

“干什么的？别乱闯，去那边挂号排队！”

“排什么队！我媳妇快不行了！”

赵强急得大喊大叫，试图往前挤。

“我们找沈知微！沈医生！她是我们村的村医，快叫她出来！”

护士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里没有你们村的村医。只有外科的主任医师沈主任。”

“而且沈主任现在正在查房，不接急诊。”

“想看病，去挂号机那里排队取号。”

王镇一看这阵势，知道硬闯不行。

他拉住赵强，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护士同志，我们是南山村来的。”

“跟你们沈主任是老熟人了。”

“通融一下，你去跟她说一声，就说王镇和赵强带着春花来了，她保准出来。”

护士鄙夷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显然，老院长已经把南山村的事在科室里传开了。

“老熟人？”

护士冷笑一声：

“是抢了我们主任设备的那个老熟人，还是往我们主任身上泼脏水的老熟人？”

“保安！这边有人捣乱！”

两个高壮的保安立刻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

身边簇拥着几个副主任和实习医生，正在交代查房的注意事项。

“沈医生！”

赵强像看到了活菩萨，一把甩开保安，扑通一声跪在走廊中间。

我停下脚步。

淡淡地看着距离我五步远的赵强，以及他背上奄奄一息的陈春花。

“沈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春花吧！”

赵强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疯狂磕头。

“她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你看在她当初大出血是你救回来的份上，再救她一次吧！”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王镇也赶紧凑上前，弓着腰，像条讨食的哈巴狗。

“沈主任，误会，都是误会！”

“村里那些设备，我们原封不动地给你送回来！”

“不，我们派车，敲锣打鼓地给你送回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救人要紧啊！”

他们以为，只要在公众场合把姿态放得足够低。

只要祭出“救人要紧”的大旗。

我这个医生，就一定会被道德绑架，必须妥协。

我看着他们。

看着陈春花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三天前，这张脸还对着我叫嚣：“城里医生无利不起早。”

三天前，这个磕头的男人还躲在老婆身后，冷眼看着我被泼污水。

我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

在实习医生的查房记录本上签下我的名字。

合上本子，递给旁边的助理。

然后，我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我是医生，当然会救人。”

赵强和王镇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们以为自己赌对了。

以为我的心软是他们可以无限次利用的筹码。

“但是。”

我语气一转，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严格的就诊流程。”

我指着大厅远处的挂号处：

“去挂号。交钱。排队。”

“急诊科医生会对患者进行初步评估，如果需要手术，会转入外科。”

“如果分诊到我手里，我会按照手术规范，给她做手术。”

赵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排......排队？”

“沈医生，挂号要排到猴年马月去啊！春花她等不了啊！”

王镇也急了：

“沈主任，咱们这交情，你就不能开个后门吗？”

“以前在村里，你不也是说看就看了吗？”

“以前在村里，是因为我自愿放弃了休息时间，免费给你们服务。”

我看着王镇，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你们剥夺了我服务的资格。”

“所以，请遵守社会规则。”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转身对身后的保安点了点头：

“维持好大厅秩序。”

“沈知微！你见死不救！”

赵强在身后绝望地怒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急诊按叫号顺序就诊，没有例外。”

说完，我带着医疗团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重症监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