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低头看着镜子里那三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他们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有些吵闹。

“你们献祭了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

我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温度，隔着水镜传到他们耳中。

周斯屿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会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小月......你不爱我了吗？”

“爱？”

我轻笑一声，从树枝上跳下来，走到水镜前。

“凡人才有爱恨。我是一只玉兔，在人间待了十年，只是渡了一场劫。”

“现在劫数尽了，我自然该醒了。”

我隔着镜子，目光从他们三人惨白的脸上扫过。

“你们送我的那些虚情假意，我已经还清了。”

“以后，别再来烦我。”

“不要！小月，你别走！”

周斯屿疯狂地捶打着水镜的边缘，试图穿透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我不能没有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噗——”

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法阵上的纹路。

林听辞绝望地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坚硬的地砖上。

“妹妹，我求你......你别这么绝情。你再看看哥哥啊......”

沈祈安失去焦距的双眼流着血泪，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摸索。

嫦娥姐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惨状，微微皱了皱眉。

“凡人的贪念，真是难看。”

她抬起广袖，轻轻一挥。

“砰——”

水镜在他们面前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

三声凄厉的惨叫在院子里回荡。

可无论他们怎么在地上抓挠，那面通向月宫的镜子，再也拼不起来了。

联系彻底切断。

老道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拄着盲杖转身离开。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你们就在这无尽的悔恨中，慢慢熬完下半辈子吧。”

月宫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我伸了个懒腰，捡起地上的玉杵。

“姐姐，我们去捣药吧。”

嫦娥姐姐摸了摸我的头，眼底满是笑意。

“好，我家小月终于长大了。”

后来。

我再也没有刻意去关注过人间的事。

只是偶尔在捣药的间隙，会从路过的仙童嘴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人间的那个城市里，多了三个出了名的疯子。

一个曾经是商界精英，破产后成了流浪汉，整天在垃圾堆里翻找一颗发光的石头。

一个瞎了眼的画家，每天用自己的血在墙上画满看不出形状的兔子。

还有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男人，花光了仅剩的钱买下了一座山头。

每年的中秋节。

无论刮风下雨。

那个山头上都会升起成千上万盏孔明灯。

每一盏灯上，都用鲜血写着“林揽月”三个字。

漫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通明。

那个白发男人会跪在最高处，嘶哑着喉咙一遍遍呼喊。

“小月，灯升起来了......”

“你看到了吗？今年全都是你的......”

“你回来吧......”

可是。

那些灯飞到半空，就会被一阵无名风绞得粉碎，化作灰烬落在泥土里。

月宫的结界，再也没有为任何一盏灯打开过。

我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凡间那一闪而逝的火光。

咬了一口手里清甜的胡萝卜。

真甜。

还是做个没有心的小神仙，最快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