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冷的抵押契约静静躺在桌上。

​墨迹未干。

​柳如烟低着头，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两千两祭田租金。

​代价是交出世子妃印信。

​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毫笔都拿不稳。

​“不能签！”

​一声暴喝打破了院里的死寂。

​萧衍带着一身酒气风风火火冲进偏院，一眼看到那张白纸黑字。

​他眼眶猩红，冲上前一把抢过柳如烟手里的笔。

​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

​精美的竹笔断成两截。

​萧衍指着沈清宜，浑身发抖：

​“沈清宜！”

​“你欺人太甚！”

​“如烟是你表妹，你逼她签这种东西，你还是不是人？！”

​沈清宜坐在案前，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墨迹。

​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世子说错了吧。”

​“她是你的表妹，不是我的表妹。”

​沈清宜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嘲弄。

​“三年来，她仗着这层表妹关系，要我的炭火、要我的头面、要我的正房。”

​“那时候，世子怎么不说她欺人太甚？”

​萧衍喉咙一梗。

​那些伤人的话瞬间化为利刺，狠狠戳回他自己心口。

​他脸色青白交替，抓着案角的手青筋暴起。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声音里透着无助与歇斯底里。

​沈清宜嗤笑了一声。

​“我放过她？”

​“世子，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撑不起这世子妃的位置。”

​沈清宜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衍面前。

​字字如刀：

​“你娶她的时候，想过侯府祭田下个月要交租吗？”

​“你想过下个月府中上百口人的月钱从哪里出吗？”

​“你想过年底爵田分红，公账要贴多少银子吗？”

​“你没想过。”

​沈清宜逼近他，眼神冷若冰霜。

​“你脑子里只有如烟体弱，如烟委屈，如烟要好好养着。”

​“你养了她三年，用的是我沈清宜的嫁妆！”

​“如今我不养了，你养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响彻整个小院。

​萧衍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额头冷汗直冒。

​他第一次在心里疯狂算账——

​他一年月例不过六百两。

​柳如烟带进来的嫁妆满打满算三千两。

​合起来，连侯府半年的开支都不够！

​离了沈清宜，他根本就是个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的废人！

​这种残忍的认知，让萧衍脸色煞白。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清宜说得一点没错。”

​门外，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大族老拄着拐杖，在几位族人陪同下缓步走入。

​老人的眼睛扫过地上的断笔，又落在桌上的抵押书上。

​他沉声道：

​“既然如烟拿不出银子，这抵押书，签得合情合理。”

​柳如烟带着哭腔扑过去：

​“族老！不能给她啊！那是世子妃的印信！”

​大族老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冷酷：

​“祭田租金两千两，清宜出了。”

​“这世子妃印信，暂由二房代管。”

​“从今日起，侯府内宅大大小小所有的账目，全归二房管辖！”

​柳如烟如遭雷击。

​她尖叫起来，眼泪纵横：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才是世子妃啊！”

​大族老冷哼一声：

​“你自然还是名义上的世子妃。”

​“但印信在清宜手里。”

​“今后你在府里花每一笔银子，拿每一件用度，都得清宜点头盖印！”

​柳如烟瘫软在地。

​名义上的世子妃。

​说白了，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傀儡！

​萧衍看着这一幕，双拳紧握。

​可面对族老和巨额债务，他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深夜。

​二房卧房内红烛摇曳。

​萧衡将一枚沉甸甸的玉质印信放在沈清宜面前。

​上面刻着“永宁侯世子妃印”。

​萧衡斜靠在椅背上，眼中含笑：

​“拿到了印信，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沈清宜正翻看着侯府的田契册子。

​她用红笔在一页上画了个圈。

​“下一步？把侯府最值钱的那三百亩城南水田，划到二房名下。”

​沈清宜放下笔，指尖抚过田契。

​“这三年我填了近十万两亏空，拿这三百亩水田做抵押，不过分吧？”

​萧衡低低笑了出来。

​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大哥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气得吐血。”

​沈清宜合上册子，神色漠然。

​“他迟早会知道。”

​“但我赌他不敢闹。”

​“为什么？”

​沈清宜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冷笑道：

​“因为那三百亩水田的收益，是侯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祭田来源。”

​“一旦闹翻，公账拿不出钱，侯府连祭祖的体面都没了。”

​“萧衍这个人，骨子里最在乎的就是体面。”

​“为了这层皮，他只能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