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之间，曲莲包袱中一块漆黑的牌位“砰”地一声摔落在地。

室内霎时一片死寂。

文白辰死死盯着那块牌位。

“徐丝挽”三个字像是化作了一把利刃，径直插在他的胸口上。

他步伐踉跄地走过去，俯下身，捡起了那块牌位。

曲莲见状，想上前去抢，却被侍卫死死制住，拖出门外。

文白辰修长如玉的手指，缓慢抚着牌位上刻痕深深的字。

一笔一划，他都很熟悉。

他记得徐丝挽小时候总写不好字，她爹娘心思全扑在徐秋瑜身上，她的字，基本都是他教的。

所以在这块牌位上刻字的人，是徐丝挽。

“徐丝挽。”

文白辰无声地呢喃了这三个字，然后笑了。

牌位上没有任何冠名。

不是徐家的女，也不是他文白辰的妻。

他一把丢开这个牌位，踉跄着朝床前走去，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

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事件，在他脑海中翻涌、串联。

半晌，他声音沙哑破碎：“丝挽你是佛母转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所以才提前给自己刻好了牌位，是吗？”

怀中人依旧静默，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那我呢？你就把我留在这世间？”

“连牌位上，你都不肯留下我的名字。”

“徐丝挽！你把我当什么了？！”

说到最后文白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风度尽失，像是一个抓住出轨妻子，歇斯底里质问的丈夫。

可他的所有情绪，就像落在了一团棉花上。

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文白辰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紧紧抓住徐丝挽的手不放。

喉咙忽然涌上一阵腥甜，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他身形晃了晃倒在了徐丝挽的身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文白辰意识昏沉，迷迷糊糊间像是回到了初遇徐丝挽的那个夏日。

是在距离长安数十公里的官道上，他策马回城时，撞见了穿着浅粉衣衫的小小身影冲到了他的马前。

少年文白辰脸色一变，很快扯住缰绳勒马。

小粉团子。

不对，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脏包。

她脸颊挂着泪痕和泥渍，头发乱乱的，从身上的衣裳可以看出她家境不错。

徐丝挽不怕生，一把上前踮起脚，攥住他剑柄上的穗子，糯糯哀求：“我跟爹娘赌气跑出来，走丢了，你能带我回去吗？”

她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那双秋水眸里雾蒙蒙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很奇怪，他从小跟着父母在战场上生活，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

不是没有见过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但他没有多余的情绪，人各有命。

更何况这还是个赌气顽劣的富家千金，本不该多管。

可莫名地，他就是心就软了。

他俯身一把将她掳上马背，带回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