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民警在那头说，江哲的母亲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吵着闹着非要见我一面，说是有极其重要的话要当面对我说。

我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有些恩怨，当面斩断或许更干净。

隔天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隔着会见室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了江哲的母亲。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烫得卷曲精致的头发如今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囚服显得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学校办公室里化着全妆、撒泼打滚、咄咄逼人的模样。

一看到我坐下，她猛地扑到玻璃上，拿起电话听筒，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陈宇妈妈！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我神色平静地拿起听筒：“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我求求你，你放过哲哲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她扑通一声在玻璃那边跪了下来，头磕在台面上，声泪俱下地开始诉说她的“苦衷”。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江哲他爸是个混账，在外面欠了一**债，稍有不顺心就拿我们母子俩撒气。我们娘俩在那个家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天天提心吊胆。”

“哲哲小时候其实很乖的，可是他太老实了，在外面总是被人欺负。我看着心疼啊！我是个当妈的，我没有本领保护他，我只能教他狠一点，教他先发制人去咬别人，这样别人才不敢踩在我们头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哀求：“那个抑郁症的病历，是我出的主意；去学校讹钱，也是我财迷心窍。哲哲他本意不坏的，他就是被我教歪了！纵火那天他真的是一时糊涂，他没想杀人的！”

“陈太太，你也当了母亲，你也是为了护着陈宇才这么拼命，你应该能懂我的心啊！我求求你，你去跟警察说，去跟法官说，就说你们家陈宇原谅他了，求你们出具一份谅解书吧！只要能给哲哲减刑，你让我作牛作马都行！”

我静静地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诉，看着她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等她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我才缓缓开口。

“你说我当了母亲，能懂你的心？”我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她的脸，“你错了，我永远不会懂一个把亲生骨肉教成恶魔的母亲的心。”

江哲母亲浑身一僵，呆滞地看着我。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苦衷，说你丈夫家暴、负债，说你为了保护儿子才教他作恶。”我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可是，这世上过得苦的人多了，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把刀挥向更弱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