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做完证据交接，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省院徐文渊教授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简明扼要说明了几个孩子的伤情，恳切请求徐教授能够尽可能协调手术排期。挂断电话，我看向一众家长。

“徐教授会尽量调整日程，一周之内过来这边医院会诊，后续手术安排会优先给到几个重伤的孩子。”

“但是手术费用、后续长期康复治疗的开销，理当由江哲母子承担。”

“另外，我有三个条件。”

孙美华连忙抹掉脸上泪水：“您说！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第一，孙美华，还有当初跟着起哄的家长，必须在全班家长群，公开完整还原整件事情的全部经过，向陈宇郑重道歉。不允许淡化自己的过错，不允许模糊事实，一字一句，把当初你们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一并写进去。”

“第二，后续学校内部，必须完整复盘这次校园霸凌事件。要把江哲长期霸凌陈宇的事实公示，不能再用所谓同学矛盾一笔带过。同时学校要完善校园霸凌的处置机制，不能再出现靠着一纸假病历，就可以肆意欺负同学的情况。”

“第三，”我转向所有家长，“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在任何人嘴里听到‘后妈’这两个字被拿来戳陈宇的心窝子。他是我的孩子，跟我有没有血缘没关系。”

走廊里静了几秒。

孙美华哑着嗓子开口：“陈宇妈妈，不，陈太太，是我们嘴贱，以后再也不会了。”

几位家长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应下。

民警带走了江哲母子，走廊终于少了那对母子的聒噪。

剩下的家长忙着跟进孩子的诊疗，医生带着孙美华去沟通后续会诊术前准备。

喧嚣渐渐散去，走廊只剩下我和陈明远。

陈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五味杂陈：“这件事，总算是落定了。就是不知道陈宇现在心里怎么样。”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外婆发来的消息。

照片里，陈宇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外婆坐在一旁摇着蒲扇，少年的眉眼松弛，已经看不见往日在学校里的压抑与紧绷。

“他在外婆家很安心。”我轻声说道，“今晚我们接他回家。”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急诊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车子驶入外婆家所在的老小区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踩着台阶往上走，陈明远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刚从路上买的一袋橘子，陈宇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门开了。

外婆站在门口，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是我们，笑眯眯地侧身让开：

“来了啊，小宇刚洗完澡，在屋里看书呢。”

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勺子搁在旁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着什么纪录片。

“妈，辛苦您了。”陈明远把橘子放在玄关柜上。

“辛苦啥，自己外孙。”外婆摆摆手，压低声音，“这孩子今天话不多，但看着比前阵子松快些，晚饭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

我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