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乐乐？慢慢说，别急。”妈立刻紧张起来。

“我资助的那个学生，叫周磊的，你们还记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磊，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

秦乐乐从他高一开始就资助他，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穷学生”。

秦乐乐为了他，每个月从自己四千的工资里拿出两千块。

自己过得紧巴巴，吃穿用度都降了级。

爸妈虽然心疼，但总说：“我女儿心善，这是在做善事，积福报。”

“记得记得，那孩子怎么了？”

“他妈妈查出了白血病，急需手术费，不然就没命了！”秦乐乐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家实在是太可怜了，孤儿寡母的，他爸早年就没了。”

“要多少钱？”爸在一旁沉声问。

“三十万……他们自己东拼西凑借了十五万，还差十五万的缺口。”

电话那头传来秦乐乐压抑的啜泣声。

“妈，爸，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想……”

她顿住了。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我想，能不能把佳佳的学费先借给我？”

“周磊那孩子太可怜了，他还那么年轻，成绩那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没钱，连大学都上不了，连妈妈都救不了啊！”

“这笔钱算我借的，我以后每个月还，我给佳佳打欠条！”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我妈粗重的呼吸声。

我爸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мл。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我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妈，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忍。

但那份不忍，不是对我。

是对电话那头，那个素未谋面的周磊。

“妈，求求你们了，就这一次，救人一命啊！”秦乐乐的哭声几乎要撕碎听筒。

终于，我爸摁灭了烟头。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愧疚和决绝。

“佳佳，”他开口了，“你姐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妈也跟着说：“是啊佳佳，你姐不是个乱来的人。那孩子肯定是到了绝境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命关天啊。”

“你……能不能先办个助学贷款？”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看着他们，感觉那么陌生。

这是为我考上华清而骄傲的父母吗？

这是说要“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的父母吗？

十五万。

那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也是我未来四年的依靠。

现在，为了姐姐一句话，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穷学生”，他们要尽数拿走。

“佳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对不对？”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我没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还带着我体温的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