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裴砚之是跟着警察一同赶来的。

他冲进这片城郊空地时，一身狼狈，西装褶皱得不成样子。视线扫过地上躺倒的三人，再落我身上，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紧，“你还好吗？”

我抬手拍掉掌心沾染的尘土。

“你觉得呢？”

许照被警员架起，还在拼命哭喊挣扎。

“砚之！你救救我！你跟他们解释啊！”

裴砚之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一眼，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确认我并无大碍，才重重松出一口气。

从现场出来，夜里的晚风掠过，带着凉意。我拢了拢外套，朝着车子走去。他快步跟上，沉默良久，才沙哑开口。

“清晏，以前是我识人不清，分不清善恶，犯下太多错事。”

他忽然提起旧事，“当年那个烟灰缸，许照跟我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碰倒的，我信了。你在院子跪了两个钟头，我出差归家，听母亲随口一说，半句都没有问过你。”

他抬眼望着我，眼底藏着悔意。

“我现在都想不通，那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只记得连日疲惫，连你是否还在屋里，都未曾留意。”

他上前两步，拦在我的前路：

“回家吧。往后一切都听你的，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别签那份离婚协议。”

我静静地看向他，心底不起一丝波澜，声音也格外平静：

“我从前苦苦等候的，从来不是你的补偿。”

“我等的，是你早点睁开眼睛看**相。可现在，来不及了。”

他嘴唇翕动许久：“那你给我机会弥补。不用你原谅我，就让我……”

我打断他，

“我们已经结束了。”

“财产按照协议分割，属于我的部分，一分都不能少。明天律师会把文件交给你，签好之后寄回来。”

他僵在原地，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算幡然醒悟，也再也无法挽回。

他低声问道：“你手上的伤，能痊愈吗？”

我低头看向虎口与指节连片的青瘀。

“会好。”

沉寂许久，他再次开口：“你昨天提起，你读过一本书。书里那个宋清晏，最后是什么结局？”

巷口的晚风卷过来，我淡淡瞥他一眼。

“死了。在一个落雪的夜晚离世，没有任何人去找她。”

他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声音发颤：“什么时候？这一切什么时候发生的？”

“那只是书里的故事。”我直接打断，“不算数。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

说完，我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闭合的一瞬，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清晏。”

我没有回头。

那一晚，我睡得安稳，一觉直到天亮，无梦无扰。

清晨醒来，一缕晨光顺着窗帘缝隙落进屋内，洒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离婚协议的存根。我拿起扫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原处。

这三年，原主大概从来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次日中午，裴砚之便将签好的协议交到律师手中。

里面附带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笺：

【钱和房产，三天之内办妥过户；股权分红下个季度结算。】

【是我对不起你。】

我翻过便笺，背面空空荡荡，再无只言片语。

律师看向我：“需要留存一份复印件吗？”

我摇头：“还是留一份存档稳妥些。”

我低头看着这两份纸质文件，轻声开口：“字迹我认得，这个人，我不认了。”

我将文件压入柜子最底层，合上柜门。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真正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