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市场监管部门的处罚通报，在中秋节前三天正式对外发布。

官方通报内容详细，逐条列明：桐村多家作坊生产的月饼，存在馅料用料与宣传内容严重不符、以次充好、添加剂超标、品质不达标等多项违规问题，严重误导消费者，违反食品安全相关法律法规。

依规作出行政处罚：责令全部停产整改，下架所有在售产品，限期处理不合格库存，公示道歉，消除市场影响。

通报发出当天，桐村月饼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给它辩护。

各大平台的购买链接几乎同步被下架，留在架上的几个店铺，评论区全是“官方都处罚了还在卖”的质疑和投诉，没有一单成交。

原本还在低价清库的商户，货放在仓库里，连买家都找不到了。

桐村月饼，就这样从一个网红爆款，变成了一个反面案例。

那几天，张桂芳独自又来过我的工厂一次。

我在办公室里见了她。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开口道歉或者求情，只是在椅子上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知夏，我想再问你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现在的局面，你真的不愿意重新供货吗？不管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我看着她。

眼底的那种绝望，是真实的，不是表演。

她老了，这一场折腾把她最后的精气神都耗光了。

“张姐。”

我平静地叫了她一声，语气没有起伏，“合作早就终止了，双方都签了字。我不会接的。”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

我接着说：“不是因为记恨，也不是因为报复。是因为这段合作关系里最核心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诚信没了，信任没了，我没有办法假装没发生过这些事，继续合作下去。”

张桂芳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我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走了，再没有回头。

她走后，桐村又开始闹腾起来，各家作坊主开始互相揭发了。

当初一起商议换料、压价、排挤我的微信群截图、语音记录、私下串通的对话，全部被翻了出来，分批提交给警方和市场监管部门，每个人都忙着撇清自己，把所有决策推到张蕾母女头上。

在利益彻底崩塌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相互出卖，力度之猛，比当初抱团对付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好在签一份新的合作订单。

对方是一家专注中高端礼盒的食品品牌，找了我很久，一直观望，这次风波之后，主动上门，说：

“市场上能稳住品质底线的馅料供应商，本来就不多，这次风波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了，我们想长期合作。”

我翻开合同，翻到合作条款那一页，拿起笔。

一切如常。

工厂照常开工，订单照常交付，品质这条线，一寸也没有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