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手里有了录音，我没有急着把它公布出去。

案件正在推进，任何没有经过警方许可、擅自流出的证据，都可能干扰正常办案流程，甚至给自己留下被动。

我把这个道理想清楚，便主动找办案民警核对可公开的材料范围，问清楚哪些内容可以对外使用，哪些细节不能碰。

民警给了我明确的意见，允许公开的内容包括：

双方合法签署的合作终止协议、我工厂全年批次的质检合格报告、张蕾此前直播中主动声称“无需依赖任何人的馅料”的矛盾录屏，以及经过技术处理、隐去核心调查细节的部分录音文案。

我把这些材料交给行政负责人，让他整理成完整的文档包，附上配图。

然后我坐下来，亲自写了那条声明。

写了三稿，最终定稿的那条声明，读起来简单：

陈述我与桐村所有作坊的合作已于八月正式终止，终止协议依法签署，今年桐村生产的所有月饼产品与我厂馅料无关；我厂所有产品合规合格，每一批次均可溯源可检测，网上流传的所有抹黑内容均为不实造谣；附上部分证据截图，供各位参考。

就这些。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的风向在一个小时内开始反转。

最先有反应的，是一批此前被张蕾煽动跟风发帖的人。

他们对比着声明里的时间线、协议文件和张蕾直播里的矛盾言论，开始沉默，然后删帖，然后有人主动出来说：

“我之前误会了，对不起。”

接着是更大范围的舆论逆转。

那段张蕾直播录屏被反复截图转发，她对着镜头高调宣称“无需任何人的馅料、桐村实力靠自己”，和她事后把品质翻车甩锅给我“恶意报复”的说辞，前后矛盾到令人无法辩解。

网友把两段视频拼在一起，标题是“自己打自己脸”。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留言是：

“所以她亲口说了不靠你的馅料，然后月饼翻车，然后来怪你？”

“这逻辑……是把观众当文盲吗？”

“人家工厂质检报告都在，三年的都在，她有什么脸说对方馅料有问题？”

针对我工厂的负面舆论像退潮一样迅速退去，几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反倒是桐村这边，原本积压在评论区底部的差评被人翻出来截图传播，口碑崩盘的事实越来越无从遮掩。

舆论彻底翻转的那个下午，张蕾重新开了直播，试图强行解释。

当晚，警方正式传唤张蕾到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

我接到通知，需要再次配合取证工作，跟随民警进入桐村核实细节。

彼时的桐村，混乱已经到了临界点。

各家作坊主把积压已久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不再掩饰，当众指责张蕾盲目扩产、以次充好，把全村人拖进了泥潭。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把合同单据摔在地上，说要找人说法。

曾经高度统一的“抱团对外”，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各自为战。

张蕾被传唤前，我远远看见她站在自家作坊门口，神情茫然，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睡醒。

我没有靠近，跟着民警走完流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