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孙美华也回过神，她刚刚得知儿子身上大面积烧伤，心乱如麻，积攒的怒火尽数倾泻到我身上，上前一步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怪不得之前你装得那么大度，处处退让，原来背地里憋着坏！”

“要不是你死咬着江哲不放，怎么会出纵火这种事！我的儿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必须负责！”

周围剩下几位家长也纷纷围上来，指责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就是啊，本来孩子之间一点矛盾，非要赶尽杀绝！”

“就算江哲之前欺负陈宇，也不该把人逼到铤而走险！”

民警上前隔开激动的人群：“各位家长，请冷静，案件还在调查，不要私自冲突。”

江哲母亲见众人都站在她这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还不忘拍了拍身旁江哲的后背：

“我家哲哲本来就有重度抑郁症，精神状态本就脆弱，被陈宇妈妈接二连三的算计**，才情绪失控做出傻事！这一切的根源，全都在她们家！”

江哲垂着头，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眼泪，肩膀一抽一抽，扮演着被逼到绝境的可怜病人。

陈明远挡在我的身前，脸色铁青：

“你们讲点道理！整件事从头到尾，是江哲长期霸凌陈宇！今天出事的时候，陈宇根本就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又怎么样！”孙美华厉声反驳，“是你之前不断挑起矛盾，种下的祸根！没有你步步紧逼，哪来后面的事情！”

我站在人群中央，任由漫天指责落在身上，脸上不见慌乱。

等众人的叫嚷稍稍停歇，我才缓缓开口。

“好，按你们的说法，是我逼迫江哲，所以他才情绪失控纵火。”

我目光直直看向江哲母子，“那我想问一问，旧器材室是封闭偏僻的地方，江哲约的人，原本是陈宇。”

“可是今天陈宇根本没有到校，为什么最后锁进去的，恰恰是你们几位的孩子？”

一句话，让喧闹的走廊骤然静了几分。

不少家长愣了愣，脸上浮现出疑惑。

江哲明明约的是陈宇。

陈宇没来，他为什么不就此作罢，反而把其他同学骗锁进器材室放火？

江哲眼神飘忽，下意识往他母亲身后缩了缩。

江哲母亲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话：

“那是我儿子发病意识混乱！抑郁症发作的时候，脑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分不清谁是谁！”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脑子不受控制？好，那我问你——”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你儿子发病时，怎么偏偏知道把门锁上？怎么知道提前准备好打火机？怎么知道选一个监控死角、没有窗户的旧器材室？”

江哲母亲嘴巴张了张，脸色一阵青白。

“抑郁症患者纵火伤人的案例，临床上不是没有，”我继续说，“但每一个案例里，患者的作案动机、行为逻辑、目标选择，都是混乱而无序的。”

“你儿子目标明确，手段清晰，甚至知道在点火之后自己退到安全距离，这叫‘意识混乱’？”

旁边几个家长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怒开始掺杂怀疑。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