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教他伪装，教他敲诈，教他把老实本分的同学逼到绝路。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你是在亲手给他递上通往地狱的门票。”

我顿了顿，声音愈发冷硬：“至于谅解书，你想都不要想。”

“你儿子把无辜的同学骗进器材室放火，差一点毁了几个家庭；你丈夫为了报复，绑架我的儿子，差一点要了他的命。你们一家人把别人的命当草芥，现在轮到自己要付出代价了，就想用几滴眼泪换一句原谅？”

江哲母亲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啊……”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坐牢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法律怎么判，那是法官的事。但要我原谅你们，绝无可能。你就好好在这里面待着，用剩下的半辈子，慢慢回味你教给儿子的那些‘生存之道’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听筒，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江哲母亲撕心裂肺的嚎哭和拍打玻璃的声音，但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那一丝阴冷。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妈，放学我跟同学去书店买点竞赛拓展资料，晚上想吃你做的番茄炖牛腩。】

我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回了一个“好，路上注意安全”。

过往那些刀光剑影、看守所里撕心裂肺的哀求，到此彻底画上句号。那些伤害不会彻底消失，但再也不能裹挟我们往后的日子。

回到家的时候，陈明远正在阳台打理花草，家里窗明几净，阳台上摆满陈宇喜欢的多肉，还有几盆我随手种下的小花，热热闹闹地开着。

“回来啦？”陈明远放下洒水壶走上前来，细心替我拂去肩头沾染的室外浮尘，“看守所那边，没受什么气吧。”

“都了结了。”我淡淡笑了笑，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以后不会再有他们的消息来打扰我们。”

盛夏来临，蝉鸣聒噪。

陈宇收到国内顶尖学府物理系的保送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格外热闹。

大红的录取通知书摊在客厅茶几上，外婆特意从老小区赶过来，拎着满满一筐自家种的桃子西瓜，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小宇真有出息！”外婆摩挲着通知书的边角，眼眶微微发红。

陈明远忙前忙后，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番茄炖牛腩、清蒸鱼，全都是陈宇爱吃的菜式。

饭桌上，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宇端起果汁，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神坦荡又温热。

“爸，妈，谢谢你们。”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缩在教室角落，被撕碎错题本也只能默默粘补的闷葫芦少年曾经压在他肩头的自卑、恐惧、伤痛，一点点被爱意抚平。

他脊背挺直，眉眼舒展，少年意气，光芒万丈。

“以后去上大学，离家远，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我夹了一块牛腩放到他碗里，“受了委屈不要硬扛，随时给家里打电话。不管多远，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知道。”陈宇点头，耳尖依旧会习惯性泛红，“放假我就回来，到时候我帮你做饭。还有，我答应过，以后换我保护你们。”

陈明远在一旁哈哈大笑，眼眶却悄悄湿润：“好啊，我们就等着享福咯。”

九月，我和陈明远开车送陈宇去往大学校园。

崭新的校园绿树成荫，来来往往全是朝气蓬勃的年轻学生。

临走之前，陈宇站在校门口，认认真真拥抱了我和陈明远。

“爸妈，你们回去路上慢一点。”

“记得按时吃饭，多和同学相处。”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心吧。”少年扬起明朗的笑容。

回程的车上，陈明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轻轻叹道：“一晃眼，孩子都长大了。”

“是啊。”**在车窗边，微风拂过发丝。

从前我闯荡江湖，一身锋芒，以为快意恩仇就是全部。

嫁给他之后，收敛棱角，学着做一个妻子，做一个后妈。我从未奢求过突如其来的母子情深，只盼一家人平安度日。

遭遇霸凌的风波，惊心动魄的绑架，那些险象环生的难关，我们一家人互相搀扶，全都一步步跨过来了。

除夕夜，窗外烟花漫天绽放。

一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桌前，外婆坐在正中，陈明远贴春联，陈宇在厨房里打下手，锅里炖着咕嘟冒泡的牛腩。

电视春晚的声音萦绕屋内。

陈宇举起杯子，看向我，笑得眉眼弯弯。

“妈，新年快乐。”

灯火可亲，饭菜飘香，亲人在侧。

过往所有风雨皆已成往事，往后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一家人相守，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