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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痛苦可以打包卖掉,你愿意拿什么交换?这家当铺收走所有人的眼泪、遗憾和绝望,
换给他们一片“清净”。可当整座城的人都忘了疼,
他们也忘了什么叫心动、什么叫珍惜、什么叫活着。当铺老板以为自己在普度众生,
直到他发现——没有痛苦的人生,才是最大的痛苦。林一的当铺开在永安巷最深处,
招牌上四个字斑斑驳驳——“回忆当铺”。没人在意它什么时候开的。
反正在这条连野猫都嫌窄的巷子里,什么怪事都不稀奇。真正让永安巷出名的,
是三个月前的一件事。出租车司机赵大勇在巷口嚎了整整一夜,
嚎得整条街的住户差点集体报警。第二天一早,他红着眼眶走进巷子深处,两个小时后出来,
整个人换了副面孔——嘴角咧到耳根,逢人就打招呼,
还自掏腰包请巷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喝了半斤白酒。“想开啦!”他拍着胸脯说,“人嘛,
活着就图个痛快!”没人知道他在当铺里经历了什么。但从那天起,永安巷排起了长队。
林一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交易。
“姓名、典当物、估值、签字。”他头也不抬。
赵大勇那页写着:“痛苦(丧子之痛)——估值:三年寿命——状态:已清空。
”林一用朱砂笔在那行字上画了个圈,合上账本。柜台上的铜秤轻轻晃了一下,
秤盘里多了一缕灰色的雾气,被他收进墙角的琉璃瓶里。“下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姑娘,
苏小晚,眼睛哭得像桃子。“我男朋友……前男友,他跟别的女人好了。”她抽噎着,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们的朋友圈,我想死……”“典当痛苦,忘记这段感情,
换三个月快乐。”林一机械地报出标准流程,“签了就不能反悔。
”苏小晚毫不犹豫按了手印。铜秤晃了晃,又多了一缕灰雾。林一把琉璃瓶举到阳光下,
里面已经攒了小半瓶。灰蒙蒙的雾气在瓶里翻涌,像活的一样。那是整座城市的痛苦。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三年前林一还是个程序员,女朋友叫沈鹿,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爱吃巷口那家烤红薯。后来沈鹿病了。最后那段时间她瘦得只剩骨头,
躺在病床上还跟他开玩笑:“林一,等我走了,你就去找个新的,千万别想我,
想我最痛苦了。”她走的那天,林一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连疼都疼不动了。他浑浑噩噩过了半年,某天深夜路过这条巷子,发现凭空多了家当铺。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没人,只有一本账本摊开着,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当掉回忆,
换遗忘。当掉痛苦,换平静。当掉快乐,换……”最后一行被涂掉了。
林一当时没多想,坐下来写了两个字:“都当。”铜秤动了。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拔掉一颗蛀牙,空落落的,但确实不疼了。
第二天他醒来,发现自己忘了沈鹿的脸。只记得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件事,
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没了。他轻松了,轻松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飘走。
然后他开始替别人“减轻痛苦”。这间当铺有规矩:掌柜不能拒绝上门的人。
林一也不知道这规矩谁定的,但他发现只要自己坐在柜台后面,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的“痛苦收割机”。三个月,
他接待了三百一十七个人。巷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典当了老伴去世的孤独感,
现在每天乐呵呵地吆喝,但经常把红薯烤糊。
楼上那个高考落榜三次的男孩典当了失败的屈辱感,现在逢人就笑,但再也没碰过书本。
对街理发店的老板娘典当了被家暴的恐惧,现在每天唱歌跳舞,
但见到亲生女儿像见了陌生人。林一没觉得不对劲。直到那天,赵大勇又来了。“掌柜的,
我有个事想不通。”赵大勇坐在柜台前的高凳上,翘着二郎腿,“我昨天去给我儿子扫墓,
站那半天,愣是想不起来他长啥样了。这正常吗?”林一翻账本:“你典当的是丧子之痛,
按照合同,相关负面记忆会被淡化——”“不是,我知道。”赵大勇挠挠头,“可问题是,
我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记得有这么个儿子,但我记不清他笑的时候什么样,
记不清他叫我爸的声音。最邪门的是——我好像也不怎么在乎了。”他咧嘴笑了笑,
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一张画上去的笑脸,贴在空白的墙上。“这不挺好的吗?
”林一说,“不疼了。”“是挺好的。”赵大勇跳下凳子,“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算了,不想了,喝酒去!”他哼着歌走了。林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第二天,
苏小晚也来了。她比上次看起来漂亮多了——化了妆,穿了新裙子,整个人像开了柔光滤镜。
“掌柜的,我要续当!”她趴在柜台上,声音甜得发腻,“三个月太短了,
我要把剩下的痛苦也当掉。”“你已经没有痛苦可以当了。”林一翻账本,
“你的情感账户已经清零。”“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现在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感情。
喜欢、讨厌、思念、牵挂——这些感觉都和痛苦绑在一起,你一起当掉了。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又怎样?不谈恋爱又不会死。我现在每天可开心了,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用在乎任何人。”“你昨天在甜品店,有个男生请你喝奶茶,
你什么感觉?”“没感觉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他请我就喝呗,反正我又不亏。
”“那如果他明天不来了呢?”“不来就不来呗。”苏小晚眨眨眼,“关我什么事?
”林一沉默了。他想起沈鹿。如果现在沈鹿站在他面前,他还会心动吗?他使劲想了想,
发现自己连心动的感觉是什么都快忘了。“你走吧。”他说,“我帮不了你。
”苏小晚撇撇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巷子里又排起了长队。
新来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家当铺能让人“不痛苦”。林一把门关了。
他在柜台后面坐了一夜,把那本账本从头翻到尾。三百一十七个人,三百一十七份痛苦,
全都装在那只琉璃瓶里。灰雾在瓶里翻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林一把瓶子放下,推开后门,走进巷子深处。陈婆就住在当铺隔壁。七十岁的老太太,
老伴走了八年,她从来没来过当铺。每天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择菜,
哼着跑了调的黄梅戏。“婆婆,你怎么不来?”林一蹲下来,帮她捡掉在地上的豆角。
“来哪儿?”“我那儿。”陈婆看了他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说不清的精明:“我又不傻,把苦当掉了,你赔我啥?赔我钱?赔我笑?
那些东西我要来干嘛。”“可你不疼吗?”“疼啊。”陈婆把一根豆角掰成两段,
“可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我老头走了八年,我每天晚上对着他照片说话,说到哭,
哭到睡。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是连这点疼都没了,
我拿什么证明他来过?”林一蹲在那里,脚都麻了。他回到当铺,把琉璃瓶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放下。反复了十几次。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继续开下去,你会赚到更多“平静”,
你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恩人。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在杀人。不是杀身体,是杀魂。第四天,
出事了。赵大勇开车的时候撞上了护栏。人没事,
但交警做笔录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逆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道。
“我以为这是单行道。”赵大勇一脸无辜。“赵师傅,这条路你开了十年出租车。”“是吗?
”他挠挠头,“可能我记错了。”林一在医院门口堵住了他。赵大勇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但眼神变了——不是平静,是空洞。像一口枯井,丢什么都听不见回响。“大勇哥,
你儿子的墓地在哪?”林一突然问。赵大勇张了张嘴,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空白:“我……好像是在……城东?”“你儿子叫什么?
”“赵……赵……”他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叫赵小勇!随我!
”“不对。”林一摇头,“你儿子叫赵志远。”“啊对对对,志远,志远。”赵大勇笑了,
但那笑容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垮了,“可我怎么觉得……这名字不像是我起的呢?
”林一明白了。痛苦消失的时候,和痛苦绑定的记忆也在消失。先是负面的,然后是中性的,
最后连正面的都会被拖走——因为那些快乐都是和痛苦长在一起的。没有痛过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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