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我不紧不慢地打开门。

​陈莉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干练的西装，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冷得像冰。

​在她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公章的律师函。

​“嫂子，开门见山吧。”

​陈莉连门都没进，直接将手中的律师函拍在我面前的鞋柜上。

​“存折里的三十一万，我可以不追究。”

​“但你必须把妈留下的那个本子交给我。”

​我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莉，凭什么？”

​“那个本子是妈专门留给我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陈莉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与不屑：

​“凭我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你只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拿一个死人的遗物威胁我们，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那张与婆婆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悲凉。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平静地开口：

​“想拿本子，可以。”

​“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莉皱眉：“什么问题？”

​“妈当年，为什么要把你送人？”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陈莉突然僵住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陈莉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阴沉与怨恨。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

​陈莉的声音沙哑，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脆弱和歇斯底里。

​“因为她自私！因为她冷血！”

​“1979年，她要改嫁给**的亲爹！”

​“那个男人嫌弃她带着个女孩是拖油瓶，明确说带个拖油瓶就不娶她！”

​陈莉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她把我送到临水县我姑姑家，摸着我的头跟我说，‘莉莉，听话，妈过两年就来接你。’”

​“我信了。”

​陈莉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怨毒。

​“我每天坐在姑姑家门口等，从冬天等到夏天，等了整整十年！”

​“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后来我姑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告诉我实情。”

​“她说，你妈嫁过去没多久，就生了个宝贝儿子！”

​“她有了儿子，怎么可能还要你这个赔钱货？！”

​陈莉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发白。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她彻底不要我了。”

​“所以这三十年来，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我拿**的钱，抢这套房子，都是她欠我的！”

​原来这就是陈莉心中的结。

​她以为自己是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彻底抛弃的废品。

​我静静地听完她的控诉，突然觉得眼前的陈莉可怜又可笑。

​我看着她，字字清晰地说：

​“陈莉，你错了。”

​陈莉冷哼：“我错什么？我姑姑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我摇了摇头，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根本不是妈生的。”

​“他是领养的。”

​陈莉整个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你疯了吧？！”

​“这是**昨晚亲口跟我说的。”

​我走上前，把**昨晚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陈莉：

​“他说，妈这辈子只生了你一个。”

​“她把你送走后改嫁，因为怕自己老了没儿子养老，所以去领养了**。”

​“**根本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陈莉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莉尖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我姑姑当年明明跟我说，她亲眼看到我妈肚子大起来，亲眼看着她怀胎十月生下的**！”

​“如果**是领养的，我妈当年为什么要装怀孕？！”

​“她在骗谁？！她到底在隐藏什么？！”

​陈莉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她一直以来支撑着她去复仇、去抢夺财产的信念，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不是被“亲生弟弟”取代了。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陈莉，缓缓开口：

​“想知道真相？”

​“你去问你姑姑。”

​“或者......你去问问**。”

​我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是1978年，比你还要大一岁。”

​“如果他是你妈改嫁后生的，为什么会比你还大？”

​“如果他是领养的，你姑姑当年看到的‘怀孕’，又是怎么回事？！”

​陈莉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谜团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斥着困惑、震惊与惊恐。

​陈莉再也坐不下了。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连鞋轨上的律师函都顾不上拿。

​踩着高跟鞋，发出“咚咚咚”急促而混乱的响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