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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巷子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门准备做生意时，门外的茶楼人去楼空。

只有台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木盒。

第一个木盒里，装满了京城铺子和庄子的地契。

那是谢临渊曾经要送给我种花的西跨院和城郊最大的庄子。

上面压着一张纸，字迹凌乱干涸：

“阿绣，我把家业留给你。”

“这辈子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岁岁平安。”

第二个木盒里。

放着无数名贵的医书和满瓶的冻疮药。

陆则行留下的字条透着死气：

“我用一生医治世人，却永远医不好自己心口的罪。”

“阿绣，愿你冬日再无严寒。”

第三个木盒。

是一幅画和一包已经冷透的桂花糖。

温迟画下了我在织女殿穿着流光仙裙的模样。

画的留白处写着：

“我的金鳞活了，可我的神明死了。”

我平静地看着这三个木盒。

叫来街角的乞儿，给了他几文钱。

让他把这三个木盒扔进了城外的护城河里。

后来，我从往来客商的闲言碎语中，偶尔会听到京城的消息。

听说京城首富谢家大公子。

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散尽家财设立了无数粥棚。

自己却整日守在空荡荡的西跨院里。

听说神医陆则行，瘸着一条腿去了苦寒的边疆。

他专治那些被冻伤的贫苦将士，自己却浑身冻疮。

皮肉溃烂发脓也绝不肯用一滴药，非要日日夜夜受尽苦楚。

听说名满天下的才子温迟，再也没有执过笔。

他成了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无论春夏秋冬，只卖桂花糖。

只要有人买，他就会拉着人家问：

“你觉得这糖甜吗？”

“仙子失去了金线，连味觉都会丧失的。”

“我的阿绣，她尝不出味道了。”

他们用尽余生去惩罚自己。

我的心脉断过一次，命盘碎过一次，这就够了。

真正的放下。

不是恨之入骨，而是彻彻底底的遗忘。

江南的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我的绣铺生意越来越好。

我的五感彻彻底底地恢复了。

我交了几个同为绣娘的挚友。

看断桥残雪，听坊间的评弹。

我不再是谁的恩人。

我无需任何人来护着我。

我自己就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