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信，把绵绵还给我！”

江逾白跪在地上，双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抓捞，试图抓住那些早就不存在的金色星点。

他的眼睛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的粗哑喘息。

“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她答应过要陪我过完这个本命年的！”

陆听澜瘫坐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我真贱啊。”

她又哭又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明明那么怕痛，我还嫌她弄脏了衣服。我怎么能那么蠢，怎么能跟着你们一起欺负她！”

我爸妈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妈紧紧抱着那团被我剪碎的红毛线，像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

“绵绵......妈妈错了，妈妈以后再也不让你看烟花了。”

“你回来好不好，妈妈给你关窗，妈妈用棉花给你塞耳朵......”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乖乖地窝在她怀里，笑着叫她一声“妈妈”了。

宋南星贴着墙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丝替自己开脱的理由。

“不能全怪我啊......”

她颤抖着声音，眼底满是惊恐。

“我只是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死！是你们说她只是胆子小，是你们说她为了争宠装病的！”

“如果逾白你不给我买烟花，如果叔叔阿姨护着她，我也不会......”

“你闭嘴！”

江逾白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死死盯着她。

他突然暴起，几步冲到宋南星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没用力到致命，却足以让宋南星的呼吸瞬间受阻。

“如果不是你非要看什么跨年大秀，如果不是你非要去庙会凑热闹！”

江逾白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是你害死了她！宋南星，你这个虚伪的杀人犯！”

宋南星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着江逾白的手臂。

“逾白......放、放开......”

我爸见状，慌忙冲上去拽开江逾白。

“你疯了吗！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江逾白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颓然地撞在了墙上。

他顺着墙壁滑落，双手掩面，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

是啊。

怪谁呢。

怪宋南星的绿茶做作？怪陆听澜的推波助澜？怪父母的偏心冷漠？

最该怪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绝对不让我听到一点爆竹声的人。

那个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亲手把我推进深渊的人。

是我曾经最信任的江逾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陆听澜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碎照片。

“她连一张合照都没给我们留下。她把我们送的东西全毁了。”

“她走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她早就对我们绝望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比任何指责都要锋利。

江逾白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玄关，连外套都没拿，直接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只穿了一件单衣的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

他跑去了隔壁楼的楼道。

那是曾经有小孩扔擦炮，他第一次把我护在怀里捂住耳朵的地方。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又跑去了镇上的旧屋。

跑去了庙会那条冰冷泥泞的街道。

一整个晚上，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疯狂地寻找着我可能存在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年兽消散，不入轮回，不留骨血。

我走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天亮的时候，江逾白满身泥泞地跪在江边。

看着初升的太阳，他终于像个丢了魂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