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阎王爷，我下辈子不想做人了。”

幽冥地府。

忘川河畔开满了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

我站在奈何桥头，平静地看着眼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地府之主。

阎王翻阅着生死簿，叹了口气。

“你这神魂好不容易才重聚。人间那一遭，苦了你了。”

“其实，那几个凡人的寿命还长着呢。你若是怨他们，本座可以施法，让他们夜夜受恶鬼缠身之苦，为你出气。”

我看着忘川河水中倒映出的画面。

画面里。

江逾白正跪在那个被他亲手锁起来的公寓里，抱着一件我曾经穿过的旧毛衣，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野狗。

我妈因为思念成疾，已经住进了精神疗养院，每天抱着一个枕头叫我的名字。

宋南星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上门催债的人指着鼻子骂。

陆听澜在贫瘠的山村里，对着满天繁星默默流泪。

他们过得很惨。

比我预想的还要惨。

但我看着这些画面，心里却已经泛不起任何波澜了。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毫无关系的默片。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声音轻盈而澄澈。

“不爱了，自然也就不恨了。”

“他们受什么苦，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果。我不去踩一脚，但也绝不会再原谅。”

“我只是觉得，人间太吵了。”

那些曾经让我无比向往的烟火气，最终成了将我焚烧殆尽的烈焰。

阎王合上生死簿，微微颔首。

“既然你已勘破凡尘，那便去吧。”

孟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小年兽，喝了这碗汤，前尘往事，恩怨情仇，就全消了。”

我接过那只粗糙的瓷碗。

汤水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那是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我没有回头看那面可以映照人间的河水。

仰起头，将那碗能遗忘一切的汤水一饮而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感包围了我。

灵魂中那些曾经被烟花撕裂的伤口，那些因为偏私和冷落而留下的淤青，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我放下了碗，对着阎王和孟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吧。”

我转身，踏上了那座白雾茫茫的奈何桥。

“带我去看看新的人间。”

桥的尽头，是全新的轮回。

那里没有偏心，没有误解，也没有那种能要了我的命的除夕烟火。

而桥的那一头，凡间的风雪依旧凛冽。

江逾白在那个永远等不到我回来的屋子里，又熬过了一个漫长而绝望的寒冬。

他将永远被困在那个除夕夜的记忆里。

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看着他亲手推开的人，化作永远无法触及的星光。

这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