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外婆又惊又气，指着他手都抖，「你还有脸回来？六十万都让你造光了！我哪还有钱！」

「房子！把这三间瓦房卖了！」徐浩爬过来抓住外婆的裤腿，「这房子怎么也能卖八万，先给我还债！等我缓过来，再给你买两层小楼，雇保姆伺候你！」

「不行！这是你爹留下的祖屋！卖了我住哪儿？」外婆直往后退。

徐浩脸一沉，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墙上撞，「你不卖是吧？行，那债主找上门把我砍死，你就没儿子了！我看你以后靠谁养老！」

外婆心一下子就软了。

第二天，她就托村支书帮忙卖房子。

村里人都知道徐浩的德行，没人愿意出高价，最后六万六贱卖了出去。

钱刚到手，徐浩一把就抢了过去。

「妈，我先去还债，过段时间回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外婆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以为徐浩真的会回来接她。

结果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没过三天，债主还是找上了门，说徐浩只还了六万，还欠四万利息。

听说房子卖了，债主把院子里剩下的家具、粮食、柴火全都拉走抵账了。

外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搬到村口废弃的牛棚里。

她捡了几捆稻草铺在地上，又捡了块破木板当床，平时就靠捡破烂过日子。

村里有人可怜她，偶尔给她送碗热饭。

她每次接过饭，都抹着眼泪说，「是我自己活该，惯坏了那个畜生。」

有人劝她去法院告徐浩，要回养老钱。

她摇摇头，「告了他，他这辈子就毁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

村里有熟人给我妈打电话说了外婆的情况，我妈听完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

第二年清明，我跟爸妈回乡下给外公上坟。

路过村口的时候，我看见牛棚门口坐着个老太太。

她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结成团，身上的棉袄打着好几块补丁，正缩着身子靠在土墙上晒太阳，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窝头。

是外婆。

她看见我们，眼神晃了晃，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好意思开口，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妈没停脚步，牵着我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上完坟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我妈停了车。

她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小卖部的张叔，「麻烦你每天给她送个热馒头，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村里发的救济。」

张叔叹了口气，「行，你放心吧。慧啊，你也仁至义尽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做不到你这份上。」

我妈没说话，转身回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在妈妈肩膀上，「妈妈，你还难过吗？」

「有一点，但不后悔。」我妈看着窗外倒退的杨树，「她是我妈，生了我一场，这点心意是最后一点情分。但她做错的事，该承担的后果，就得自己承担。」

我点点头，我今年七岁。

见过三十岁还只会啃老的巨婴舅舅，见过把女儿当提款机的外婆。

我总算懂了，一味心软换不来感恩，只会养出更加贪得无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