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欢依旧垂着眼,指尖抵着窗沿的冰花,冰碴硌进掌心,疼意却抵不过心口的寒,她没应声。
“夫人!”他看着坐在窗前的沈清欢,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已下定决心,此事绝无更改。”
沈清欢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窗沿的冰花上,轻声答:“好。”
“宾客,席面还得由你亲自准备,别让旁人看了萧家的笑话。”
“好。”
“怜儿是农家出身,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你挑几个稳妥的去伺候。”
“好。”
“沈清欢!”萧惊寒的眉皱得更紧,“你何必与我如此!你的药我日日让人煎着,庄子不过是个去处,忍忍便罢了。怜儿她不一样,她......”
他重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身子弱,畏寒,那温泉庄子适合养胎。等她生产之后,庄子自然会还给你。”
养胎。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沈清欢的心上。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着他。
三个月。
不过三个月。
苏怜儿已经怀孕了。
锦书忍不住开口:“将军!寒毒百般厉害,那庄子是唯一能压制它的地方,您怎么能送给旁人?”
“住嘴!”萧惊寒厉喝一声,眼神冷冽,“这里还轮不到你置喙。”
他转向沈清欢,见她毫无血色的唇瓣,语气才稍缓几分,“怜儿并非故意为难你,只是她怀着孩子,身不由己。”
“将军!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锦书!”侍女还要再求,沈清欢蓦地打断了她的话,“子嗣为重,那地方给怜儿姑娘是应该的。”
她这般痛快,反倒让萧惊寒愣了一瞬,心中烦躁。
半晌后,才接着吩咐,“马车已经备好,你抽空进宫一趟。”
公主一愣,声音泛寒,“进宫做什么?”
“怜儿在临江仙开了赌局,不过是闹着玩,如今你不去宫里说句话,她那边得赔不少银子,你去陛下跟前请安,这事便了了。”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来寻她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她的寒毒,不是为了她受的委屈,只是为了苏怜儿,为了不让他的心上人赔钱。
沈清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抬手拭泪,将所有的脆弱与悲戚都藏起,只留一片漠然:“好,我会进宫。”
萧惊寒眼底的不耐散了些,伸手想抚上她的腰肢,似是想安抚,语气也软了几分:“听说峨眉山有暖玉,温养身子最好,我回头便让人去寻,定给你寻来最好的,替你暖这寒毒。”
他的掌心温热,堪堪触到她的衣料,沈清欢却猛地侧身避开。
她没看他:“不必了。”
宫道漫长,红墙琉璃瓦,她一步步走过,脑海中翻涌。
萧惊寒随军出征坠崖,她不顾所有人阻拦,孤身闯雪山,寻了他一天一夜,最后抱着他从崖底爬上来,自己却被崖底的寒泉浸了心肺,落了这终身难愈的寒毒。
那时他躺在病榻上,指腹磨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红了眼眶:“清欢,等我伤好,我便求陛下赐婚,此生唯你一人,护你岁岁年年。”
她信了。
为了嫁他,她跪在太和殿外三天三夜,磕破了额头,撕了公主金册,第一次忤逆她的父皇,直言此生非萧惊寒不嫁,甚至愿弃了公主封号,做他萧惊寒的妻。
父皇疼她,终究拗不过,叹着气赐了婚。
今日,同样的红墙琉璃瓦,她所求,却截然相反。
沈清欢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儿臣求父皇降旨,让儿臣与镇北将军萧惊寒,和离。”
一句话,惊得满殿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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