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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等了崔如琢八年。

就因为她是庶女，就因为她父母早忘，崔家连让她进门做妾都不肯。

那时正遇丹蚩和大雍和亲。

满京城，只有崔如琢合适，他身无婚配，地位显赫，和公主联姻也不算辱没丹蚩。

更重要的是。

她能借这个机会，让崔家那些人同意她入侯府。

崔如琢答应赐婚。

她也如愿以偿，甚至得到的结果更好。

一跃成为贵妾。

崔如琢甚至将侯府中馈也交给她执掌，随着她肚子争气，一个个诞下麟儿。

崔家老人们也对她另眼相看。

她心满意足。

姜蛮蛮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蠢货，拿什么和她斗？迟早会被她撵出侯府。

她一直坚信，崔如琢爱的是她。

可怀上第四胎时，她突然不坚定了。

崔如琢睡在她房里的那几晚，有时在梦里会叫姜蛮蛮的名字。

醒了后，又矢口否认。

她以为，世子爷一个人撑着诺大侯府，只是太忙，太累了，她给他找足了借口。

可后来，她说要将姜蛮蛮假死，送回丹蚩时。

他拒绝了。

「宁儿，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怎么能送回丹蚩？」

「我堂堂护国公世子，总不至于护不住自己的女人。」

她心生警惕，便没有再提。

崔如琢从宫里找来假死药时，她派人也将阿布接回了大雍。

一是成人之美。

二是试探崔如琢。

她以为，有通奸的罪名在，崔如琢再舍不得也会将人送走。

可他只是咬着牙，对姜蛮蛮动了针刑。

那一晚，她便知道。

崔如琢的心底，有她的位置了。

她惶恐，对珏儿耳提命名，想尽了办法要坐上那个位置。

可如今，心愿得偿。

他们之间却隔着一个死人。

她看了一眼我的尸体，轻声道：

「对，那些都是我做的，你要如何？」

「她已经死了，但我和珏儿，和孩子们还活着！」

崔如琢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他应承沈昭宁的事，怕是做不到了。

沈昭宁等了几秒。

没等来回应，便痴痴笑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低低说了一句。

「姜蛮蛮！到头来，还是你赢了！」

「你用死，将我做的一切，全抹杀了。」

说完，她没看男人一眼，带着婆子们转身离去。

我身死的消息传回丹蚩。

阿兄带着使臣，将迎我回丹蚩。

崔如琢不愿。

他在金銮大殿上，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只求陛下，让我留下来。

仿佛只要将我留下，便能证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下葬那天，小莲忽然拦着棺木。

「世子，你不该拘者世子妃。」

「她生前被你拘在侯府，死后应该回去关外。」

「就像银月一样。」

「你不是问，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莲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世子妃亲手解了银月的缰绳，给它放生，她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反驳。

一个月后。

万物复春，草原上一片生机。

小莲带着我的骨灰，牵着银月去了关外。

她们越千山，跨城池，将我埋进丹蚩的一座青草坡。

那里水草肥美，有成群的牛羊，有放羊的牧民。

还有我曾经向往的天高云阔。

再没有院墙。

再没有规矩。

连风都是轻的。

小莲，时不时带着银月来看我，常和我说些大雍国的消息。

她说，崔如琢最后没有扶正沈昭宁。

也没有再娶妻。

他日日去祠堂给我上一柱香，没人知道他捧着我的牌位在说什么。

沈昭宁所有的谋划，戛然而止。

她生的那几个孩子，终生便只能是妾生子，这比杀了沈昭宁还难受。

她说，崔如琢为我立了牌位，请封了诰命。

用我生前的旧物在祖坟立了衣冠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我再没法回应她，只能化成一道春风，围着她打转。

卷起她襦裙的一角。

祝她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