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到这个时候，他还在跟我做交易。用念念，换他妈名下那套房子。

「高建军，你听清楚。」我说，「抚养权不是筹码，不是你能让的东西。念念跟谁，由不得你让，也由不得我让。」

「你拿女儿换房子，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十五年，你抱过她几次？给她开过几次家长会？她发烧到四十度，守了一夜的人是谁？」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些事，他不是忘了，是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她十四了，法官会问她自己想跟谁。你觉得，她会选谁？」

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抚养权的交锋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把流水册、合同、证照全复印了两份，一份给林岚，一份随身带着。

交锋那天，比财产那场更快。

对方律师主攻我的收入：私房点心，收入不稳定，抚养条件不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高建军一直没看我。他大概也知道，这条理由有多可笑。

举报我无证经营的举报信，笔迹我还没去鉴定呢。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会所的顾问合同，六个月的银行流水，四十平工作室的租约。

「月收入三万，有固定场所，有长期合同。」我说，「律师，哪一条不稳定？」

对方律师又扶了扶眼镜。

轮到念念。调解员问她话的时候，她有点紧张，但说得很清楚。

「我从小到大，开家长会都是妈妈去。我生病是妈妈陪，作业是妈妈签字。」

「我房间的灯坏了半个月，是妈妈踩凳子换的。爸爸在家，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小时候以为爸爸忙。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忙，他是在陪别人。」

调解员愣了一下，没接这句。我也没接。孩子心里的事，比大人想的深。

「爸爸最近一次去学校，是二年级。我现在初二了。」

调解员问：「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你想跟谁？」

「跟妈妈。」她说，「我爸爸连我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

高建军坐在对面，一直没抬头。

调解书拟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财产按我的四条来，抚养权归我，抚养费每月四千。

签字的时候，高建军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签到最后一页，他忽然说：「沈照，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想了想，告诉他：「你升职那天晚上。」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问。

走出事务所，天已经黑了。婆婆等在楼下，看见我们，冲过来。

「沈照！你别得意得太早！」她指着我，「你那个破点心铺，我让你开不下去！」

林岚皱眉要拦，我拉住了她。

我看着这个我伺候了十五年的老人，她中风的时候我给她擦身喂饭，现在她站在街边，指着我的鼻子骂。她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当年落下的毛病。

「妈。」我说，「铺子在闻山茶室隔壁，欢迎您来。」

她一愣。

我领着念念，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念念问我：「妈妈，你不生气吗？」

「生气。」我说，「但是妈妈现在不想浪费时间生气了。咱们的店下周开业，妈妈得回去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