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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通知太多亲戚,只有他们三个人。
天灰蒙蒙的,下着绵绵细雨。
我站在自己的墓碑上,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我妈坐在轮椅上。
得知所有真相后,她受不了**,当天晚上就突发脑溢血。
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颤抖着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去摸墓碑上的照片。
“啊......啊......”
她张着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单音节。
眼泪顺着她歪斜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黑白照片上。
她在说:知知,对不起。
可是这声对不起,来得太迟了。
哥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手里拿着那份林鹿月的判决书。
无期徒刑。
为了争取这个最重的判决,他不眠不休地找证据,甚至动用了一切不光彩的手段。
他在法庭上痛骂林鹿月,也痛骂自己。
他把判决书放在墓碑前,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映红了他毫无生气的脸。
“知知,哥替你报仇了。”
“可是哥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跪在湿漉漉的泥地里,突然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
直到嘴角流血,脸颊高高肿起,他也没有停下。
傅祁川是最后一个上前的。
他没有打伞,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被血浸透的病号服,死死不肯撒手。
那是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走到墓碑前,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跪了下来。
“老婆,我来看你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以前总说我不喜欢笑,我现在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你看看,是不是好看了点?”
他伸手去擦照片上的雨水。
“这里太冷了,你那么怕冷,晚上会不会害怕?”
“你别怕,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孤狼,发出凄厉的哀鸣。
“知知,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命赔给你,你别不理我......”
他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照片里的人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我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的爱恨,都在那个绝望的夜晚,随着鲜血流尽了。
我转身,慢慢向着雨幕的深处飘去。
两年后。
林鹿月在监狱里因为与人斗殴,被人用削尖的牙刷柄捅瞎了一只眼睛。
她原本最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成了狱里最底层、最被欺负的人。
哥哥辞去了律所高级合伙人的职务。
他放弃了大好前程,去了西北最贫困的地区,做了一名免费的法援律师。
他住着漏风的土坯房,每天啃着冷馒头,处理着最繁琐、最没有油水的案子。
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合影发呆。
别人问他图什么。
他只是苦涩地笑笑:“在赎罪。我欠了一条命,得用一辈子来还。”
而傅祁川,彻底疯了。
公司的董事会强行罢免了他的职务,因为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搬出了那个市中心的大平层,住进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租住的地方。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甚至连那张掉漆的茶几都没换过。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时候,是个艳阳天。
他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裹着婴儿被的枕头。
他头发白了一大半,胡子拉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腐朽的气息。
“老婆,你看,我们的宝宝今天笑了。”
他对着空气温柔地说话,眼神里满是痴迷。
“你快来抱抱他,他长得真像你。”
他把那个枕头小心翼翼地递向旁边的空座位。
可是没有人接。
枕头掉在了地上。
傅祁川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知知?知知你去哪了?”
他疯狂地在房间里寻找。
翻开衣柜,趴在床底,甚至打开冰箱。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
他跌坐在地上,抱着那个枕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吧......”
我站在窗外,阳光穿透我透明的身体,洒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永远也感受不到那份温暖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窗帘的一角。
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
结束了。
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灵魂消散在风中。
再见。
再也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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