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柱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对安鲤说：“鲤丫头，你别闹了!赶紧回家!有什么事家里说!”

“家里说?”安鲤笑了，“回家说什么?说怎么把我绑去王家?说怎么把推荐表上的名字改成安梅?”

她看向安梅：“安梅，你刚才跟你妈在院子里商量推荐表的事，我都听见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我弄走了，名额就稳了?”

安梅脸色煞白，往李芳芳身后躲。

李芳芳恼羞成怒，指着安鲤骂：“你个没良心的!家里白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报答?”安鲤看着她，“大伯娘，我爹娘在外头干活挣的钱，每个月往家里交多少，您心里没数吗?我长这么大，吃你们家几口饭?穿你们家几件衣?您今天跟我算这个账，行，咱们好好算算。”

李芳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场面僵住了。

风呼呼地刮，老槐树的枯枝哗哗响。

安鲤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得吓人。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安得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扛不住，拉了李芳芳一把：“走!先回家!”

李芳芳还想说什么，被安得柱硬拽走了。

安老太狠狠瞪了安鲤一眼，拄着拐棍，也跟着往回走。

安梅落在最后。

她走到安鲤身边，停下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安鲤，你会后悔的。”

安鲤看着她：“后悔什么?后悔没让你们把我卖了?”

安梅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看热闹的村民慢慢散了，边走边议论。

安鲤站在原地，没动。

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

但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转身，继续往公社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