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黑了所有熟人,租下了城市最脏乱差的地下室。
房东太太看我像看一摊烂泥。
她不知道,这摊烂泥怀里死死抱着的旧电脑里,正运行着一个足以打败她认知世界的程序。
而屏幕上闪烁的,是张啸天公司防火墙的实时数据流。
雨水还没干透,黏在头发和衣服上,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我站在一栋老破居民楼的入口前,身后是车水马龙、光鲜亮丽的世界,面前是向下延伸、堆满杂物的水泥台阶,一股潮湿、霉烂混合着垃圾桶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我新生活的起点。或者说,是埋葬旧我,等待新生的坟墓。
房东是个叼着烟、眼皮耷拉的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拣不新鲜的猪肉。我身上还穿着领奖时那件皱巴巴的T恤,雨水和泥渍让它显得格外狼狈。
“就这间,地下室,没窗,五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网另算。”她吐着烟圈,语气不耐,“要租就快点,不租滚蛋。”
她没认出我。或者认出了,但不在乎。在她眼里,我和其他蜷缩在这座城市底层的蟑螂没什么区别。
“租。”我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
数出十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递过去,这是我身上仅剩的、没被“冻结”的现金。她接过钱,随手点了点,塞进口袋,扔给我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规矩懂吧?晚上别闹腾,出事了自己负责。”
我点点头,抱起我的破纸箱,走下台阶。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里面比我想象的更糟,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嘎吱作响的破床板,一个歪斜的桌子,空空如也。空气不流通,霉味更重,头顶唯一的昏黄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着,像垂死的呼吸。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愤怒、委屈、痛苦,似乎都在刚才那场暴雨里被冲刷干净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我把纸箱放在桌上,第一件事是拿出那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开机。
幸运的是,它还能亮。碎裂的屏幕上,裂纹如同我此刻人生的纹路。
然后,我掏出了手机。屏幕上依然不断有陌生的诅咒和媒体的追问跳出。我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拉黑了所有我能想到的熟人号码、社交账号。包括我父母的——在我洗刷耻辱之前,我不能联系他们,那只会带来更多无谓的担忧和我无法解释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地下室死寂的空气,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从纸箱底层,翻出那张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陈浩塞给我的,那个酒店房间号。我之前用仅剩的流量查过,那是一家位于城南、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
这算什么?迟来的忏悔?还是怕我死得太快,他们少了践踏的乐趣?
不重要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却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电脑包最内侧的夹层。和那部记录着所有辱骂的手机放在一起。
它们是燃料,是提醒我为何身处此地的警钟。
我深吸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打开了电脑上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分区。里面存放的不是《幻域》的代码——那已经被玷污了。而是我从大一开始,就断断续续构思、搭建的另一个框架的雏形。它比《幻域》更庞大,更激进,甚至有些……危险。
我给它起的代号,叫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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