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半年一晃而过，半年一晃而过，除去陪苏晚的时间，我只接了一部聚焦产后抑郁的纪实向电影。

导演是个新人，预算很紧，给我的片酬连我以前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可我演得很认真。

每一条，我都把自己代入到那个丈夫的角色里，去想象他看着妻子一点点被疾病吞噬却无能为力的心情。

杀青那天，导演红着眼眶抱住我。

他反复道谢，说我的出演，或许可以让更多人看见情绪障碍群体真实的处境。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所有被困在情绪里苦苦挣扎的人，他们值得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与此同时，苏晚的状态也在一点点好转。

她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一本回忆录，书名叫做《陪我穿过长夜》。

书里如实记录下那段日子：

那些偏执的妄想、失控的争吵、互相伤害的时刻，也记录下漫长治疗期里，我笨拙又固执的陪伴。

扉页印着一句话：

【深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独自站在深渊里，有人未必能把你直接拉出黑夜，但他愿意守在黑暗入口，陪你慢慢等候天光。】

新书签售会当天，我去了。

戴着口罩鸭舌帽，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

她坐在桌前，给每一个读者签名、微笑，认真听他们诉说自己的心事。

她的气色比起半年前好了太多。

可我知道，她的药还在吃，每周的心理咨询还在做。

她偶尔还是会失眠，还是会突然情绪低落，还是会站在阳台上发呆。

但她学会了和这些和平共处。

签售会结束后，她看见了我，笑了笑，起身朝我走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

我笑着把一本崭新的书递过去：

“可以帮我在扉页签个名吗。”

她接过笔，垂眸，在扉页落下一行清秀的字迹：

【给清川，谢谢你陪我走过漫漫长夜。】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后来，那部纪实电影正式上映，口碑一路走高，掀起全社会关于产后心理健康的广泛讨论。

苏晚的这本书连续加印七次，许许多多深陷情绪困境的人，从这本书里看见相似的自己，获得了直面病痛的勇气。

我们的故事，渐渐被人遗忘，又偶尔被人提起。

但我们都不在意了。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

婚姻不是一场需要赢的比赛。

爱也不是一张必须兑现的支票。

它只是两个人，在经历了风暴之后，还愿意站在同一片废墟上，一起种下新的种子。

至于那颗种子能不能发芽，会不会开花，结不结果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还在这里。

还在努力。

还在相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