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母亲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吃！都怪你，全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出主意要我骗知夏回来相亲，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女儿死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叫救护车，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你们都滚！都滚出去！这是知夏的房间，你们都不许进来！”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迟来的愧疚忏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母亲把自己锁在卧室，抱着我的遗物不肯开门。

温浩累了一天，劝了母亲几句后便回到房间休息去了。

偌大客厅只剩下父亲一个人。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他静静的坐在客厅的阴暗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飘在他面前，平静的看着这个一辈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隐约听见一句：“女儿，爸……错了……”

他维持几十年的体面名声，将会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昨天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走到我的面前去摸我的脖子，却听见我发出气声，以为我在闹脾气对他吐气。

可他明明已经看到我双手发青，可还是固执的认为我在闹脾气，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我真的发病了。

母亲看了我的状态想要拨打120，他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死死拦住，害怕家丑传出去丢人。

他从口袋摸出香烟，手指抖得厉害，打火机反复打了三四次火才终于点着。

烟雾一圈圈升腾起来，他大口大口吸着烟，独自坐在黑暗沙发上面，低声自言自语。

“知夏，你要是能服个软不跟我们犟，哪里会闹出这么大的祸。”

说完这句话，他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恨：“我也该死！我但凡少要点面子，在张姐来说的时候上前看一看，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我真不是人啊……活生生耽误了自己闺女的性命。”

愧疚和不甘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来回拉扯，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他坐在客厅的阴暗里，发出愧疚的喃喃：“女儿，爸……知道错了。”

温浩回到房间休息，躺在床上却怎么有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回想起我躺在过道里那张灰白的脸。

巨大的恐惧死死笼罩着他。

今天的时候，用不了多久整个小区都会知道，姐姐死亡这件事，会变成贴在他身上一辈子撕不下的污点。

已经谈好的婚事也必定告吹。

他嘴里忍不住埋怨着：“姐，当时你要是松口拿三十万给我，我又怎么可能会配合爸妈骗你回来相亲啊……”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向了桌子上放着的合照。

那是他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去他学校接他回家拍的照片。

那时我和他的关系还很好，只要他开口，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照片里，我们两个靠在一起，笑的那么开心。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父母教唆的唯利是图，对我也没了曾经的尊重，和父母一样，把我当成家里的提款机。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算计喊我姐是什么时候了。

他愣愣的拿起那张照片，眼底终于出现了悔恨的神情。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终于忍不住，凄厉的哭嚎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你回来吧，我不要房了，我只想要你回来……”